星之囚徒

来源:fanqie 作者:周不翁 时间:2026-05-19 22:01 阅读: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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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饺子皮从掌心滑出去,馅料啪地糊在案板上,像一坨惨烈的交通事故现场。旁边传来几声笑......那种食堂大妈听到有人打翻了餐盘的笑,不大不小,够你听见,又够她们装作没在笑。"小陈啊~你这手,是不是该看看医生了嘞?"。四十七,烫着那种菜市场阿姨统一款式的卷发,围裙系得紧紧地勒出腰上的两圈肉。她凑过来递了一张新皮,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不是蹭,是划,指甲盖带着点馅料的油,在他手背上留了一条湿漉漉的痕迹。。"手抽就手抽嘛,躲什么?"小张姐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姐又不吃人。":"她不吃人,她吃嫩草。""哎吕大妈你话不能这么说,"小张姐瞪了她一眼,又转头看陈金斌,"小陈啊,你叫陈金斌是吧?金斌金斌,***?**妈给你起名字的时候算过命没有啊?"。连柜台后面算账的胡哥都"噗"了一声。。这个绰号从小学跟到现在,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要来一遍,跟出厂设置似的。他有时候怀疑,自己这辈子倒霉就是从这名字开始的。"还别说,"小张姐一边包饺子一边打量他,"小陈你这抽啊,要不姐帮你看看?姐以前在**店干过,手法专业......""不用。""真不用?免费的。"小张姐伸手就要捏他肩膀,"你这肩硬得跟石头~",手一抽,饺子皮飞出去,啪,糊在小张姐围裙上。"哎呀!"小张姐低头看围裙,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小陈你这是往姐身上扔啊?这是求偶呢?"
全店爆笑。
陈金斌脸黑了,低头继续包饺子。他十九岁,在胡记干了十一天,被小张姐摸过手、摸过腰,还有一次说帮他"拍掉面粉",他穿深色裤子,**上有没有面粉不确定,但小张姐的手比面粉留得久。
他偷过东西,小东西,几个面包一瓶饮料,被抓到过一次就没店要他了。手还抽,这条街再没有第五家店收他。胡记一天六十块,管午饭,纯粹因为他便宜。所以他得忍。
但他不是没脾气。他选了另一种方式。
小张姐的粉色保温杯就放在案板后面的架子上。趁她去冷库拿馅料,陈金斌拿起杯子,往里吐了口口水,晃了晃,放回去。行云流水,像干了十一年而不是十一天。
吕大**杯子他也吐过,上一次。
不是报复,顶多算利息。
还有一招更阴的。他家隔壁那栋楼阳台上常年晾衣服,有个长头发的女生,掉的头发挂在晾衣绳上。陈金斌下班路过,找了几根,揣兜里。第二天来上班,趁大妈们不注意,往她们包好的餐盒里塞一根。不是每盒都塞,随机。随机才像意外。
效果很好——上周三有个顾客打电话投诉饺子里有头发,胡哥盘问了一圈没有结果,大妈们嚷着让去找顾客把头发要来去化验DNA比对。胡哥也只能把小张姐和吕大妈骂了一顿,说不讲卫生。嘴里嘀咕着:"化验DNA要多少钱?化验钱你们出啊?"
小张姐那天破天荒没来撩他,脸绿了一下午。
想到这画面,陈金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
每包三个饺子他就要抽一次——不是那种被人吓一跳的抖,是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猛地撞了一下墙,撞完又缩回去。从小就这样。医生说是神经"过度活跃",**活着的时候总揉他的手说"不怕不怕",后来爸妈都没了,就没人揉了。他学会自己忍,攥紧拳头,等那股劲过去。有时候三五秒,有时候半分钟。最狠的一次半夜睡着整条胳膊猛甩出去,拳头砸在床头铁管上,肿了三天。
最近抽得更密了,也可能没睡好,又做那个梦:满世界赤色红光,像夕阳又像火,烧得浑身冒汗,醒来床单能拧出水。这种梦做了好几年,每次醒来都累得要命。
"小陈!"小张姐从冷库出来,路过他身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撸了一把,"头发好软哦,用什么洗发水?"
陈金斌手一抖,标签贴歪了。
"胡哥!标签打错了!"吕大妈喊。
陈金斌低头一看,两份韭菜鸡蛋的标签贴成了白菜猪肉,白菜猪肉的贴成了韭菜鸡蛋。他手忙脚乱地撕下来重贴,结果手一抽,标签撕破了。
"小陈啊小陈,"小张姐摇着头笑,"你说你,干啥啥不行。"
陈金斌没搭话。他重新打了一张标签,贴好,把餐盒装进保温袋,放在取餐台上,等骑手来。
等了二十分钟,没人来。
胡哥打电话问平台,平台说那片区域骑手不够,要加钱才有人接单。胡哥不想加钱。
"金斌,你自己跑一趟。"
陈金斌抬头:"我不会骑车。"
"走过去,又不远。二十分钟的路。"
"我不认识路。"
"导航啊,长个手机干嘛的?"胡哥把保温袋塞给他,"搞快点,人家等了半个小时了,再不送到,顾客要退款了。哪怕送到,饺子沱了顾客也要退款。那么多份饺子损失你赔还是我赔?"
陈金斌想说关我屁事,但想想算了。胡哥这人抠归抠,好歹给了他这份工作。他没学历没技术,手还抽,别的店不要他。胡记要他纯粹是因为便宜——试用期工资一天六十,管一顿午饭。
"去吧去吧,"小张姐在后面笑,"路上小心哦小陈,走丢了姐去接你。"
吕大妈补刀:"小张姐你接人还是接亲啊?"
又是一阵笑。
陈金斌走出胡记的时候,后脑勺上还残留着小张姐撸过的地方的触感。他使劲搓了两下,像要把那只手搓掉似的。
菜市场外面的风比里面大。他缩了缩脖子,沿着导航指的方向走。保温袋里的标签到底是贴对了还是贴错了,他已经不确定了——当时被小张姐一撸头,脑子一短路,后面的动作全是手在自动运行。
算了,错了也是小张姐那咸猪手的锅。
走了五分钟,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导航重新规划了路线。
"请在前方路口左转。"
他左转,进了一条窄巷。两边是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晾衣绳上挂着看不出颜色的床单。巷子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又走了三分钟,他感觉不对。导航显示还有一公里,但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他看了看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定位在转圈。
迷路了?
陈金斌站在一个三岔路口,左看右看,没有路标,没有人。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他正准备往回走,突然......
前方的巷子拐角处,亮了一下。
不是路灯那种亮。是那种……他说不上来,像夏天正午太阳直射到眼睛里,白得刺眼,然后瞬间消失。
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铁锤砸了一下地面,整条巷子的窗户都在震。
陈金斌本能地蹲了下去。
保温袋掉在地上,餐盒翻出来,饺子撒了一地。
他没管饺子,因为他看到了,巷子拐角,两个人。
不,不是"两个人"那么简单。其中一个人站在那里,右手攥着一团......光?是的,光!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在他手心里滋滋作响,像捏着一颗小太阳。
另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但他的影子......不对......影子和他的动作不同步,像影子有自己的意志,正在地面上蠕动、拉伸。
他们没有看陈金斌。他们在看彼此。
"你跑不掉的。"拿光的那个人说,声音很年轻,但透着疲惫。
"你也没力气追了。"影子的人说,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闷闷的。
然后他们又打了起来。
陈金斌这辈子见过最激烈的事是菜市场两个鱼贩子因为摊位打架,其中一个抄起了杀鱼刀。
但这不是打架。
光团砸在地上,地面像被融化了似的,沥青冒出白烟。影子铺开,像黑色的水银,漫过墙壁,把整面墙的颜色吸走。两个人一进一退,每次碰撞都会发出那种刺眼的白光,和那种闷雷一样的声响。
陈金斌想跑。
他的腿没动。
不是吓僵了,是身体里那股热又上来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几下闷响震醒了,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开始抽。
不是平时那种手指抖一下就完的小抽。是整条胳膊猛地甩出去,脊背弓起来又弹直,像有只手在他身体里面捏着他的脊椎骨摇。
"呃——!"
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嘴里有铁锈味。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一条很长很长的光带,比银河还大,比太阳还亮,在一片他从来没见过的黑暗里旋转、燃烧。
他在那光带的中心。
他就在那里。
不是陈金斌在那里。是另一个"他",一个比这具身体大出亿万倍的"他",正在那片虚空中怒吼,怒吼的内容他听不懂,但那种愤怒他懂,是被关了太久,被压了太久,被欺瞒了太久的那种愤怒。
画面一闪就没了。
巷子里的战斗也停了。拿光的人和影子的人同时朝他看过来。
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惊讶。
"他怎么......"拿光的人开口。
"不可能,"影子的人打断他,"他身上没有任何觉醒的痕迹,我从未在这片区域感知过异常......"
他们看着陈金斌。陈金斌蹲在地上,手还在抽,嘴里全是血,眼睛瞪得老大。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身体里那股热,那股从小到大一直闷在骨头缝里的热,破了一个口。
像堤坝上裂了一道缝,水还没涌出来,但已经在渗了。
拿光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收起光团,朝陈金斌走了一步:"你......"
影子的人也动了,脚下的影子像蛇一样朝陈金斌的方向蔓延。
陈金斌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狼狈,脚踩在散落的饺子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没摔。他拼了命地跑,不管方向,不管导航,不管那八份白菜猪肉和两份韭菜鸡蛋。
他跑了很久,跑到腿发软,跑到肺像要炸开,跑到巷子外面的大路上才停下来。
路上有车,有人,有路灯,正常的世界。
他弯着腰喘气,手还在抖,但不是抽搐那种抖了,是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那两个人打架。
他害怕的是刚才脑子里的那幅画面。
那条光带。那片黑暗。那个在虚空中心怒吼的"他"。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很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梦里。
是比梦更深的地方。
陈金斌站在路灯底下,满手是血。
远处,那条巷子的方向,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就像他从小就说不清身体里那股热是什么一样。
他只知道,那道堤坝上的裂缝,再也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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