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异乡人
巴黎来的毒舌------------------------------------------。，开一罐啤酒，打开抖音，把苏小雨的直播间挂在手机上当**音，然后开始学法语。啤酒喝完了，法语学够了，直播也差不多结束了。“一石三鸟”。，下午四点就回了宿舍。甲方代表的好处就是——没人管你几点下班，只要乙方不敢出事就行。，国内晚上十点。苏小雨的直播间还没开。，做了二十分钟的听力练习。做完之后，又刷了一会儿抖音。一个教做菜的在切土豆丝，一个在讲国际局势的唾沫横飞，一只猫在对着镜头骂骂咧咧。。。，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正在往身上套一件羽绒马甲。“晚上好晚上好，今天外面零度了，我得穿厚一点。”：“小雨今天又要户外？外面冷，别出去了。”：“今天周五，外面热闹，我想去河边走走。你们不是想看夜景吗？”，出了门。，打开了法语APP的单词本。今天要背四十个新词，都是建筑术语，什么“地基框架承载力”——这些词他中文说得溜，英语也拿手，法语还是头一回背。“Fon**tion, fon**tion, fon**tion……”他一边念叨，一边听苏小雨在手机里走路的声音。
“……今天河边人挺多的，有跳广场舞的，有遛狗的，还有卖烤红薯的……”她的声音混在风声和**的人声里，像一个移动的电台。
周志远背了十个词，抬头看了一眼。
苏小雨到了河边，把手机架在栏杆上。身后是那条河，彩灯倒映在水面上。她对着镜头搓了搓手：“今天真的很冷，手都僵了。”
弹幕：“快把手揣兜里。戴手套啊小雨。”
“没带手套，忘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贴在手上，“有这个就行了。”
周志远低下头，继续背单词。背到第十五的时候，弹幕突然热闹起来。
他抬头一看，一个ID叫“巴黎小鹿”的账号发了一条弹幕：
“小雨你这**不错啊，哪条河？”
苏小雨念出来，笑了一下：“不告诉你，保持神秘。”
“巴黎小鹿”又发：“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我在欧洲，无聊得很，天天刷抖音。你这河要是再宽点就像塞纳河了。”
周志远看着这条弹幕，嘴角动了一下。又是海外党？他看了看“巴黎小鹿”的IP地址——显示在法国。确实在欧洲。
“巴黎小鹿”继续说：“不过塞纳河没你那彩灯，法国人不搞这些，他们觉得河就是河，搞那么多灯浪费电。”
弹幕有人回：“法国人真没情调。”
“巴黎小鹿”：“他们有情调，但他们的情调是坐在河边喝红酒发呆，不是挂彩灯。”
苏小雨笑着说：“那我以后去巴黎，也去塞纳河边坐着发呆。”
“巴黎小鹿”：“来吧，我请你喝红酒。不过你来了肯定失望，巴黎没你想的那么浪漫。”
苏小雨：“你别打破我的幻想。”
“巴黎小鹿”：“现实就是用来打破幻想的。”
周志远看着这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打了一行字：“你们俩是在直播还是私聊？”
弹幕立刻有人哈哈哈：“野狼大哥出现了！野狼大哥吃醋了？大哥你学完法语了？”
“巴黎小鹿”：“哟，还有个大哥？野狼大哥你好，你是哪个**的？”
周志远打字：“**搬砖的。”
“巴黎小鹿”发了个震惊的表情：“**？真的假的？我也在**待过，你在哪个**？”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待了两年，加蓬、喀麦隆、科特迪瓦都去过。”
周志远愣了一下。加蓬、喀麦隆、科特迪瓦——都是法语区。这姑娘是真在**待过。
他打了个字：“科特迪瓦旁边。”
“巴黎小鹿”：“那就是加纳或者多哥？加纳说英语，你应该在多哥或者贝宁？贝宁法语区，你学法语是不是因为在那？”
周志远没回复。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这姑娘说对了——他确实在贝宁。
“巴黎小鹿”：“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行，野狼大哥，咱们算是半个同行。我在**做的是基建项目财务，你呢？”
周志远打字：“甲方。”
“巴黎小鹿”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甲方牛。那你法语学得怎么样了？”
“Je voudrais un café.”
“巴黎小鹿”：“就会这一句？你学仨月就会这一句？”
“还会别的。”
“比如？”
“Je ne sais pas.”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野狼大哥学会了‘我不知道’。最实用的一句。大哥你是来搞笑的吧？”
苏小雨也在笑，笑得围巾都歪了：“鹿姐你别逗野狼大哥了，他还要学法语**呢。”
“巴黎小鹿”：“我不逗他，我教他。野狼大哥，你以后有法语问题问我，我C1，免费教学。反正我每天下班也无聊。”
周志远打了一个字：“好。”
他没当真。网上的“免费教学”，十个有九个是客气客气。
但“巴黎小鹿”接着就说：“来，考你一个，‘我很累’怎么说？”
“Je suis fatigué.”
“发音呢？说出来。”
周志远对着手机说了一句：“Je suis fatigué.”
“巴黎小鹿”：“还行，能听懂。但你的‘r’发成了‘喝’，不是‘喝’，是喉咙里那个颤音，像这样——rrrrrr。”
周志远听着手机里传出的那个“rrrrrr”，觉得自己的喉咙这辈子都发不出这个音。
“算了，我教你个简单的。‘我是一头驴’怎么说？”
“Je suis un âne.”
“对，你就是。”
弹幕彻底炸了：“鹿姐好毒舌！野狼大哥被怼惨了。心疼大哥一秒钟。”
苏小雨笑得蹲了下去，半天没站起来。
周志远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开了第二罐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一行字：“巴黎小鹿，你是不是在国内上过语文课？损人这么专业。”
“巴黎小鹿”：“我语文课代表。”
“哪个学校？”
“不告诉你。”
苏小雨终于笑够了，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我唱首歌，你们安静听。”
她唱了一首《全世界失眠》，声音柔柔软软的，在夜风里飘。周志远闭着眼睛听，法语单词本翻在“fatigué”那一页，没再往下背。
唱完之后，“巴黎小鹿”发了一条弹幕：“小雨，你唱歌真的不错。你考虑过去专业院校学吗？”
苏小雨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考虑过去巴黎学音乐的。”
“巴黎小鹿”：“那你来啊！”
“学费太贵了，而且……”她没有说下去，顿了顿，“先这样吧，以后再想。”
周志远注意到她那个停顿。而且什么？他没问。
“巴黎小鹿”也感觉到了什么，没追问，发了一条：“什么时候想来了跟我说，我帮你查学校。”
苏小雨点点头：“谢谢鹿姐。”
直播间继续热闹。“巴黎小鹿”是个话多的人，从**聊到法国，从法语聊到美食，从**聊到超市打折。弹幕里其他人也被带动起来，话题一个接一个。
周志远发现，今晚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三十多涨到了五十多。不少人是为了看“巴黎小鹿”和“野狼大哥”斗嘴来的——弹幕里有人说“这个直播间的海外党比主播还活跃”，有人说“我是来看鹿姐怼人的”。
当地晚上七点，国内凌晨一点。周志远背完了四十个单词，做了两篇阅读理解。成绩比昨天好了点。
他抬头看直播，苏小雨在和“巴黎小鹿”聊穿搭。
“……我觉得你还是穿亮色好看，你老穿黑色，显得气色不好。”苏小雨说。
“巴黎小鹿”：“我在巴黎，大家都穿黑色，入乡随俗。”
“那你回国的时候穿什么？”
“回国穿粉色。”
弹幕笑成一片。周志远也笑了，笑完才发现自己今晚笑的次数比上周加起来都多。
当地晚上八点，国内凌晨两点。苏小雨唱了最后一首歌，打了个哈欠。
“今天差不多啦，我该回家了。外面太冷了，手都快没知觉了。”
“巴黎小鹿”：“快回去快回去，到家发个消息。”
苏小雨收拾三脚架，镜头晃过那条河，晃过那排柳树，晃过那家“王记五金”。
周志远看了一眼那个缺了一点的“五”字，没多想。
她到家了。画面切回出租屋，她把手机放好，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啦各位，明天见。”
弹幕纷纷道别。苏小雨关掉了直播。
周志远关掉手机，收拾空啤酒罐。今天喝了三罐，比平时多一罐。他洗了把脸，躺到床上，拿起法语APP把最后的复习题做完。
成绩：88分。
比昨天又高了。
临睡前，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巴黎小鹿”说她在**做过基建项目财务，从加蓬到科特迪瓦都待过。
那她会不会知道贝宁那边的项目？她会不会认识……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抖音私信。发信人：巴黎小鹿。
“野狼大哥，你在贝宁哪个城市？”
周志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回了一个字：“科。”
“巴黎小鹿”：“科托努？我在那待过三个月。你住哪个区？”
周志远没回。不是不想说，是觉得奇怪——一个刚在直播间认识的陌生人，大半夜私信问他住哪个区。
“巴黎小鹿”又发了一条：“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好奇。**待过的人不多，遇到一个不容易。”
周志远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诺纳科。”
“巴黎小鹿”：“诺纳科？海边那个？我知道，我们以前的项目营地也在那附近。你住的地方是不是离那个加油站不远？”
周志远坐起来了。
她真的知道。
他打字：“走路五分钟。”
“巴黎小鹿”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哈哈哈哈，那咱俩以前可能是邻居！我在那住了三个月，天天去那个加油站旁边的小卖部买水。”
周志远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魔幻。他在抖音上刷到一个唱歌的姑娘，认识了另一个在直播间的观众，结果这个人可能是他以前的邻居。
世界真小。
“巴黎小鹿”：“不过我现在在巴黎了，早就走了。你呢，什么时候回国？”
“下个月。”
“休假？”
“对。”
“回国去哪？”
“富乐。”（他打了自己老家的城市名字）
“巴黎小鹿”：“富乐？我去过那边，有个人民公园，门口有棵老槐树，挂满红布条的那个。你去过吗？”
周志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棵槐树。
人民公园门口那棵老槐树，挂满红布条的。
苏小雨照片里的那棵。
他打字：“我老家就是那的。那棵槐树我从小看到大。”
“巴黎小鹿”：“那巧了，小雨也在那个城市。你们仨，一个在**，一个在欧洲，一个在富乐，居然凑一块了。”
周志远没有回复。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苏小雨照片里的那棵槐树，****公园门口那棵。他小时候在那棵树下等过公交车，青春期的烦恼在那棵树下跟哥们倾诉过，出国之前还在那棵树下拍过全家福。
那片红布条里，有他系的一条。高二那年，期末**前，他写的是“考上好大学”。
周志远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苏小雨怎么会去那棵树下拍照？她和那座城市，到底有什么联系？
“巴黎小鹿”又发了一条：“野狼大哥，你回去以后会不会去找小雨？”
周志远回了一个字：“不。”
“巴黎小鹿”：“为什么？你们不是在一个城市吗？”
周志远想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因为她不需要一个中年大叔去偶遇她。”
“巴黎小鹿”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你是好人。”
周志远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四十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在网上给他发好人卡。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和乙方扯皮。两毫米雨的索赔还没扯完。
睡吧。
（第二章完）
“……今天河边人挺多的，有跳广场舞的，有遛狗的，还有卖烤红薯的……”她的声音混在风声和**的人声里，像一个移动的电台。
周志远背了十个词，抬头看了一眼。
苏小雨到了河边，把手机架在栏杆上。身后是那条河，彩灯倒映在水面上。她对着镜头搓了搓手：“今天真的很冷，手都僵了。”
弹幕：“快把手揣兜里。戴手套啊小雨。”
“没带手套，忘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贴在手上，“有这个就行了。”
周志远低下头，继续背单词。背到第十五的时候，弹幕突然热闹起来。
他抬头一看，一个ID叫“巴黎小鹿”的账号发了一条弹幕：
“小雨你这**不错啊，哪条河？”
苏小雨念出来，笑了一下：“不告诉你，保持神秘。”
“巴黎小鹿”又发：“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我在欧洲，无聊得很，天天刷抖音。你这河要是再宽点就像塞纳河了。”
周志远看着这条弹幕，嘴角动了一下。又是海外党？他看了看“巴黎小鹿”的IP地址——显示在法国。确实在欧洲。
“巴黎小鹿”继续说：“不过塞纳河没你那彩灯，法国人不搞这些，他们觉得河就是河，搞那么多灯浪费电。”
弹幕有人回：“法国人真没情调。”
“巴黎小鹿”：“他们有情调，但他们的情调是坐在河边喝红酒发呆，不是挂彩灯。”
苏小雨笑着说：“那我以后去巴黎，也去塞纳河边坐着发呆。”
“巴黎小鹿”：“来吧，我请你喝红酒。不过你来了肯定失望，巴黎没你想的那么浪漫。”
苏小雨：“你别打破我的幻想。”
“巴黎小鹿”：“现实就是用来打破幻想的。”
周志远看着这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打了一行字：“你们俩是在直播还是私聊？”
弹幕立刻有人哈哈哈：“野狼大哥出现了！野狼大哥吃醋了？大哥你学完法语了？”
“巴黎小鹿”：“哟，还有个大哥？野狼大哥你好，你是哪个**的？”
周志远打字：“**搬砖的。”
“巴黎小鹿”发了个震惊的表情：“**？真的假的？我也在**待过，你在哪个**？”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待了两年，加蓬、喀麦隆、科特迪瓦都去过。”
周志远愣了一下。加蓬、喀麦隆、科特迪瓦——都是法语区。这姑娘是真在**待过。
他打了个字：“科特迪瓦旁边。”
“巴黎小鹿”：“那就是加纳或者多哥？加纳说英语，你应该在多哥或者贝宁？贝宁法语区，你学法语是不是因为在那？”
周志远没回复。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这姑娘说对了——他确实在贝宁。
“巴黎小鹿”：“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行，野狼大哥，咱们算是半个同行。我在**做的是基建项目财务，你呢？”
周志远打字：“甲方。”
“巴黎小鹿”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甲方牛。那你法语学得怎么样了？”
“Je voudrais un café.”
“巴黎小鹿”：“就会这一句？你学仨月就会这一句？”
“还会别的。”
“比如？”
“Je ne sais pas.”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野狼大哥学会了‘我不知道’。最实用的一句。大哥你是来搞笑的吧？”
苏小雨也在笑，笑得围巾都歪了：“鹿姐你别逗野狼大哥了，他还要学法语**呢。”
“巴黎小鹿”：“我不逗他，我教他。野狼大哥，你以后有法语问题问我，我C1，免费教学。反正我每天下班也无聊。”
周志远打了一个字：“好。”
他没当真。网上的“免费教学”，十个有九个是客气客气。
但“巴黎小鹿”接着就说：“来，考你一个，‘我很累’怎么说？”
“Je suis fatigué.”
“发音呢？说出来。”
周志远对着手机说了一句：“Je suis fatigué.”
“巴黎小鹿”：“还行，能听懂。但你的‘r’发成了‘喝’，不是‘喝’，是喉咙里那个颤音，像这样——rrrrrr。”
周志远听着手机里传出的那个“rrrrrr”，觉得自己的喉咙这辈子都发不出这个音。
“算了，我教你个简单的。‘我是一头驴’怎么说？”
“Je suis un âne.”
“对，你就是。”
弹幕彻底炸了：“鹿姐好毒舌！野狼大哥被怼惨了。心疼大哥一秒钟。”
苏小雨笑得蹲了下去，半天没站起来。
周志远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开了第二罐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一行字：“巴黎小鹿，你是不是在国内上过语文课？损人这么专业。”
“巴黎小鹿”：“我语文课代表。”
“哪个学校？”
“不告诉你。”
苏小雨终于笑够了，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我唱首歌，你们安静听。”
她唱了一首《全世界失眠》，声音柔柔软软的，在夜风里飘。周志远闭着眼睛听，法语单词本翻在“fatigué”那一页，没再往下背。
唱完之后，“巴黎小鹿”发了一条弹幕：“小雨，你唱歌真的不错。你考虑过去专业院校学吗？”
苏小雨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考虑过去巴黎学音乐的。”
“巴黎小鹿”：“那你来啊！”
“学费太贵了，而且……”她没有说下去，顿了顿，“先这样吧，以后再想。”
周志远注意到她那个停顿。而且什么？他没问。
“巴黎小鹿”也感觉到了什么，没追问，发了一条：“什么时候想来了跟我说，我帮你查学校。”
苏小雨点点头：“谢谢鹿姐。”
直播间继续热闹。“巴黎小鹿”是个话多的人，从**聊到法国，从法语聊到美食，从**聊到超市打折。弹幕里其他人也被带动起来，话题一个接一个。
周志远发现，今晚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三十多涨到了五十多。不少人是为了看“巴黎小鹿”和“野狼大哥”斗嘴来的——弹幕里有人说“这个直播间的海外党比主播还活跃”，有人说“我是来看鹿姐怼人的”。
当地晚上七点，国内凌晨一点。周志远背完了四十个单词，做了两篇阅读理解。成绩比昨天好了点。
他抬头看直播，苏小雨在和“巴黎小鹿”聊穿搭。
“……我觉得你还是穿亮色好看，你老穿黑色，显得气色不好。”苏小雨说。
“巴黎小鹿”：“我在巴黎，大家都穿黑色，入乡随俗。”
“那你回国的时候穿什么？”
“回国穿粉色。”
弹幕笑成一片。周志远也笑了，笑完才发现自己今晚笑的次数比上周加起来都多。
当地晚上八点，国内凌晨两点。苏小雨唱了最后一首歌，打了个哈欠。
“今天差不多啦，我该回家了。外面太冷了，手都快没知觉了。”
“巴黎小鹿”：“快回去快回去，到家发个消息。”
苏小雨收拾三脚架，镜头晃过那条河，晃过那排柳树，晃过那家“王记五金”。
周志远看了一眼那个缺了一点的“五”字，没多想。
她到家了。画面切回出租屋，她把手机放好，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啦各位，明天见。”
弹幕纷纷道别。苏小雨关掉了直播。
周志远关掉手机，收拾空啤酒罐。今天喝了三罐，比平时多一罐。他洗了把脸，躺到床上，拿起法语APP把最后的复习题做完。
成绩：88分。
比昨天又高了。
临睡前，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巴黎小鹿”说她在**做过基建项目财务，从加蓬到科特迪瓦都待过。
那她会不会知道贝宁那边的项目？她会不会认识……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抖音私信。发信人：巴黎小鹿。
“野狼大哥，你在贝宁哪个城市？”
周志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回了一个字：“科。”
“巴黎小鹿”：“科托努？我在那待过三个月。你住哪个区？”
周志远没回。不是不想说，是觉得奇怪——一个刚在直播间认识的陌生人，大半夜私信问他住哪个区。
“巴黎小鹿”又发了一条：“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好奇。**待过的人不多，遇到一个不容易。”
周志远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诺纳科。”
“巴黎小鹿”：“诺纳科？海边那个？我知道，我们以前的项目营地也在那附近。你住的地方是不是离那个加油站不远？”
周志远坐起来了。
她真的知道。
他打字：“走路五分钟。”
“巴黎小鹿”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哈哈哈哈，那咱俩以前可能是邻居！我在那住了三个月，天天去那个加油站旁边的小卖部买水。”
周志远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魔幻。他在抖音上刷到一个唱歌的姑娘，认识了另一个在直播间的观众，结果这个人可能是他以前的邻居。
世界真小。
“巴黎小鹿”：“不过我现在在巴黎了，早就走了。你呢，什么时候回国？”
“下个月。”
“休假？”
“对。”
“回国去哪？”
“富乐。”（他打了自己老家的城市名字）
“巴黎小鹿”：“富乐？我去过那边，有个人民公园，门口有棵老槐树，挂满红布条的那个。你去过吗？”
周志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棵槐树。
人民公园门口那棵老槐树，挂满红布条的。
苏小雨照片里的那棵。
他打字：“我老家就是那的。那棵槐树我从小看到大。”
“巴黎小鹿”：“那巧了，小雨也在那个城市。你们仨，一个在**，一个在欧洲，一个在富乐，居然凑一块了。”
周志远没有回复。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苏小雨照片里的那棵槐树，****公园门口那棵。他小时候在那棵树下等过公交车，青春期的烦恼在那棵树下跟哥们倾诉过，出国之前还在那棵树下拍过全家福。
那片红布条里，有他系的一条。高二那年，期末**前，他写的是“考上好大学”。
周志远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苏小雨怎么会去那棵树下拍照？她和那座城市，到底有什么联系？
“巴黎小鹿”又发了一条：“野狼大哥，你回去以后会不会去找小雨？”
周志远回了一个字：“不。”
“巴黎小鹿”：“为什么？你们不是在一个城市吗？”
周志远想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因为她不需要一个中年大叔去偶遇她。”
“巴黎小鹿”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你是好人。”
周志远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四十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在网上给他发好人卡。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和乙方扯皮。两毫米雨的索赔还没扯完。
睡吧。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