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走了我,也带走了所有枷锁

来源:yangguangxcx 作者:佚名 时间:2026-07-10 22:03 阅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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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是国学女德班最虔诚的信徒,信到家里每一块墙皮,都要替她背《弟子规》。

“号泣随,挞无怨。”这是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所以我被她用竹板打到骨裂,也不能流一滴眼泪,否则就是不孝。

确诊胃癌晚期的那天,我疼得在地上打滚,没能按时给她请安。

她气冲冲地推开门,一脚踩在我的手指上。

“出必告,反必面!你想死在房间里怎么不提前跟我报备?”

我看着她嫌恶的眼神,偷偷咽下嘴里的血。

距离医生说的大限,只剩最后三天。

我用最后的积蓄,给自己买了一块最偏僻的墓地。

然后顺从地穿上她给我准备的粗布**。

妈,我这次真的要好好睡一觉了。

......

"还没咽气就穿上一身**,你存心触我的霉头?"

竹板敲在门框上,闷响震得墙皮簌簌落灰。

我低头抚平袖口的线头。

粗麻扎手,但比她的规矩柔软。

小时候过年,她也这样替我整理新衣的袖口,指尖很轻,嘴里念叨"我家听竹最好看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我已经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我拉**门。

"好的,母亲,我这就出来。"

程令仪举在半空的竹板顿住。

她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去祖宗牌位前跪下。"

我点头。挪动步子走向客厅。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

双膝弯曲,直跪倒。

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钻进骨头。

胃里的翻涌再也压不住。

一口鲜血吐在青砖地面。

血迹迅速洇红了**前襟。

身后没有声音。

我等了三秒。

七岁那年我摔破膝盖,她扔下扫帚冲过来,把我抱起来吹伤口。

"听竹不疼,妈妈呼就好了。"

现在我数到第三秒时,听见她的鞋尖在地砖上蹭了一下。

很轻。像是往前挪了半寸。

然后停住了。

"一大早见血,晦气。你存心咒我?"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我听出那半度里藏着什么,但我不敢认。

认了会期待,期待了会更疼。

我扯起袖子,一点一点去擦青砖上的血。

"对不起,脏了您的眼。"

****响起。她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令仪姐,我把家里最贵的茶具打碎了,我丈夫肯定要骂死我......"

程令仪的声音放柔。

"不怪你,碎碎平安,这是替你挡灾消业呢。"

不怪你。

我蜷在地上的手指缩紧了一下。

九岁那年我打碎一只碗,她让我跪在碎瓷片旁背《弟子规》到天亮。

原来这三个字她不是不会说。

只是从来不对我说。

挂断电话。

茶几上我的手机震起来。

她顺手按下接听,点开免提。

"林女士**,这里是南山陵园。

您咨询的胃癌晚期后事,C区静安位已暂留,尾款今晚六点前补齐。"

客厅陷入死寂。

香灰从炉里坠落。

程令仪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凹陷的锁骨上,又滑到瘦得见骨的手腕。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问什么。

我等着。

她没有问。

下一秒她抓起茶几上的墓地合同砸在我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父母在,不言死。"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仍端着训诫的腔调。

"你还没尽完孝,就敢给自己买坟?"

她把合同撕得哗啦作响,碎纸落在香案前,像一场迟来的白纸钱。

"胃癌晚期?她昨天还会顶嘴,还会自己穿衣服,还能跪在这里。

一个还能跪的人,怎么会死?"

她冷笑一声,把那几张碎纸踩进脚底。

"都是西方那套邪说搞的鬼,坏人心性,乱人伦常。"

她冲进我房间,翻抽屉,掀床铺。

手伸进枕头下面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了。

很久以前,我把糖藏在那里;

把第一颗掉落的乳牙藏在那里;

把偷写给她的母亲节贺卡藏在那里。

她每次翻出来都笑我,剥一颗糖塞进我嘴里。

这一次她翻出来的是***。

我给自己买坟的钱。

她没有笑。

***在她指间压得微微弯了。

她又拿起枕头旁的两瓶止痛药。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五岁时我伸手要糖,她说**。

八岁时我伸手要抱,她说矫情。

后来我学会了不伸手。

白色药瓶被扔进垃圾桶。

瓶身撞到铁皮,滚了两圈,停住了。

我盯着那两个瓶子。

那是最后三天里,唯一能让我不那么疼着死的东西。

"这钱拿去给班里消业障。你跪明白了,自然就好了。"

她把***塞进口袋。

像替我做了一件好事。

我跪在原地,看着垃圾桶。轻声问:

"那我死了以后,睡哪儿呢?"

程令仪的背影僵在门槛上。

小时候我怕黑,她坐在床边拍着我说,妈妈在,听竹睡吧。

现在她半张脸隐在逆光里。我以为她会回头。

她没有。

"死也死在我眼皮底下。"

她说得很慢。

像在命令我,又像在命令自己别信。

房门关上。

我跪在祖宗牌位前,看着香灰落了厚一层。

倒计时,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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