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吹散那场梦

"这话砸下来，我耳朵里嗡了一声。
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到宋家，是个冬天。
宋老爷子牵着我的手走进宋家大门，满屋子暖气扑面而来，我冻僵的手指开始发麻。
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宋书瑶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仰头看我。
眼睛亮晶晶的，一口一个然哥哥。
她把自己手里的暖手宝塞进我掌心，拉着我去看她的玩具房。
那天下午，她把所有的洋娃娃排成一排，一个一个介绍给我认识。
晚上吃饭，她非要坐我旁边，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我。
“然哥哥太瘦了，多吃点肉。”
宋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我们两个笑。
第二天顾泽明也来了，但宋书瑶只围着我转。
他想凑过来一起玩，她就撅着嘴把他推开，说“我要跟然哥哥玩”。
老爷子收养我们的原因很简单。
宋家三代单传，到了老爷子这一辈，老来得女，没有男丁。
老爷子怕自己走了之后宋家无人支撑，所以去孤儿院挑了两个男孩。
顾泽明聪明，会来事，嘴甜。
但心浮气躁，坐不住冷板凳。
而我老实，勤奋。
学习用功，肯吃苦。
老爷子从没明说，但我后来才慢慢想明白。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人都当继承人培养。
他是在挑。
挑一个能撑起宋家的。
挑一个能配得上宋书瑶的。
我二十岁那年，老爷子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靠在病床上，精神已经很差了。
却还拉着我的手说了很久的话。
他说书瑶那孩子脾气倔，但心地不坏，你要多担待她。
还说等你们长大了，就把事办了，这样他到了底下也能跟**有个交代。
玉佩是宋家祖上传下来的，只有宋家的家主才有资格佩戴。
老爷子给我，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然，看好这个家，看好瑶瑶。”
“泽明那边……你多让着他点，他也是个没爹没**孩子，心里苦。”
我流着泪说好。
老爷子走的那天晚上，宋书瑶哭了一整夜。
我守在她房间门口，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难受极了。
我想推门进去，又怕自己不会安慰人，只会让她更难过。
后来顾泽明进去了。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宋书瑶的哭声慢慢小了。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最开始是不怎么找我说话，饭桌上只跟顾泽明坐一边。
顾泽明每次闯了祸，都要我帮忙善后。
她没有一句谢谢，反倒过来怪我，说我对泽明太苛刻了。
他不过是贪玩一点，至于整天摆个脸吗？
再后来，公司里的事她一概不管，全推给我。
却时不时带顾泽明去参加各种活动。
老爷子走后这几年，我拼了命地经营宋氏。
从最初一个中等的建筑公司，做到现在江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涉足地产、金融、文旅，员工从几十人扩张到上千人，马上要上市。
我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周末也泡在办公室。
项目出问题我扛，资金链紧张我垫，有人挖墙脚我稳住。
应酬上被人灌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第二天拔了针头接着开会。
宋书瑶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她只会在顾泽明又惹了麻烦的时候来找我，说然哥你帮帮他，最后一次。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两个月前，顾泽明把甲方**的爱犬淹死了。
那是**养了八年的纯血边境牧羊犬，从国外空运过来的，花了上百万。
理由很简单，只因宋书瑶见到狗时打了两个喷嚏。
得知此事后，**气得当场掀了桌子。
还***出差的我连夜飞回去，先是赔礼道歉，再是托人联系国外买同款犬种。
那狗不好找，我托了三四层关系，花了差不多两百万才弄到一只。
但**根本不收。
我跑了他公司六七趟，让了三个项目的利润点，把明后两年的优先合作权都签了出去。
最后一次，我跟**在办公室里耗了四个小时，怎么说他都不松口。
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愣了，最后叹了口气。
说小宋啊，你也是不容易。
项目保住了。
这事我没告诉宋书瑶。
那两个月，她跟着顾泽明满世界飞，朋友圈一天发十几条。
冰岛的极光，意大利的火山，澳大利亚的大堡礁。
每一个定位都是我书房地图上钉着的地方。
这些年我攒了厚厚一沓旅行攻略。
想着等公司上市了，忙完了，就带她去。
现在用不着了。
因为顾泽明已经带着她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