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的故事
《山外的光》
第一章 · 山里的日子
南方多雨，山里的雨说来就来。
多多记得小时候，每到雨季，屋檐下就会挂起一道道水帘，她和妹妹蹲在门槛边，伸手去接那些冰凉的水珠。山里的日子慢得像蜗牛爬过青石板，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似乎永远都不会变。
多多出生在黔北一个叫枫树坪的小村子。说是村子，其实不过是散落在山坳里的几十户人家，彼此隔着层层梯田和竹林。她家的房子是木头的，黑瓦片，堂屋正中供着祖宗牌位，墙角的泥地上常年渗着潮气。父亲姓陈，叫陈德厚，母亲姓刘，村里人都叫她刘幺妹。
多多这个名字是外婆取的。外婆说这丫头命里缺土，取个“多”字，土多了才能扎根。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多”字后来竟成了她一生的注脚——多出来的那个人。
多多六岁那年，妹妹出生了。妹妹叫小禾，瘦瘦小小的，像一株长不壮的秧苗。多多喜欢妹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妹妹逗她玩。那时候多多刚上一年级，学校在镇上，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床，揣两个冷红薯，踩着露水出门。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下雨天，黄泥巴路滑得站不住脚。多多摔过无数次，膝盖上的疤好了又添新的。但她从没哭过，因为妈妈说，山里娃子不怕摔。
多多成绩好，尤其语文。老师姓周，是个城里来的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周老师喜欢多多，常在班上念她的作文。多多写过山里的雾，写过稻田里的青蛙，写过外婆灶台上的**。有一回她写：“山里的夜是黑的，但星星特别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周老师说这句话写得真好，让她站起来念给全班听。
多多站在***，脸涨得通红，心里却甜滋滋的。那一刻她想，要是能一直读书就好了。
可是她不知道，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到头了。
多多九岁那年秋天，妈妈又怀孕了。村里的婶婶们来串门，摸着妈**肚子说：“看这尖尖的肚皮，准是个带把的。”爸爸那段时间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哼着小调，还破天荒地给多多买了条新裙子——虽然后来多多发现那是镇上地摊上最便宜的那种，洗一次就褪色了。
弟弟出生那天，多多正在学校上课。放学回家，远远就听见鞭炮响。邻居张婶拉住她说：“多多，你有弟弟了！**妈高兴坏了！”多多跑进屋，看见妈妈躺在床上，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红彤彤皱巴巴的，像只剥了皮的兔子。
爸爸抱着弟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陈德厚有儿子了！有儿子了！”
多多凑过去看弟弟，觉得他长得真丑。但妈妈说，弟弟长大了就好看了，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好看。
弟弟满月那天，家里摆了酒席。爸爸喝了很多酒，拍着多多的头说：“闺女，以后你要帮爸妈带弟弟，知道吗？你是姐姐。”
多多点点头，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带弟弟”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过了年，新学期开学了。多多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却被妈妈叫住了。
“多多，今天别去了。”
“为什么？”
“弟弟没人带，妈要去地里干活。你在家看着弟弟。”
多多愣住了：“可是我要上学啊……”
“上什么学？”爸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烟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认得几个字就行了。你弟弟才是咱家的根，你得把他带好。”
多多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书包，看着课本封面上那个笑着的小女孩，突然觉得那笑容刺眼得很。
“爸，我就上完这学期行不行？我保证不耽误带弟弟。”
“不行。”爸爸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周老师昨天还来家访，说你成绩好，让你考县里的中学。考什么考？考上了家里也没钱供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好好在家干活。”
多多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书包放回柜子里，走到摇篮边，抱起哇哇大哭的弟弟。
弟弟叫小宝，胖乎乎的，很能吃，也很能哭。多多整天围着他转，换尿布、喂米糊、哄睡觉。有时候弟弟哭闹不止，多多急得
第一章 · 山里的日子
南方多雨，山里的雨说来就来。
多多记得小时候，每到雨季，屋檐下就会挂起一道道水帘，她和妹妹蹲在门槛边，伸手去接那些冰凉的水珠。山里的日子慢得像蜗牛爬过青石板，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似乎永远都不会变。
多多出生在黔北一个叫枫树坪的小村子。说是村子，其实不过是散落在山坳里的几十户人家，彼此隔着层层梯田和竹林。她家的房子是木头的，黑瓦片，堂屋正中供着祖宗牌位，墙角的泥地上常年渗着潮气。父亲姓陈，叫陈德厚，母亲姓刘，村里人都叫她刘幺妹。
多多这个名字是外婆取的。外婆说这丫头命里缺土，取个“多”字，土多了才能扎根。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多”字后来竟成了她一生的注脚——多出来的那个人。
多多六岁那年，妹妹出生了。妹妹叫小禾，瘦瘦小小的，像一株长不壮的秧苗。多多喜欢妹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妹妹逗她玩。那时候多多刚上一年级，学校在镇上，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床，揣两个冷红薯，踩着露水出门。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下雨天，黄泥巴路滑得站不住脚。多多摔过无数次，膝盖上的疤好了又添新的。但她从没哭过，因为妈妈说，山里娃子不怕摔。
多多成绩好，尤其语文。老师姓周，是个城里来的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周老师喜欢多多，常在班上念她的作文。多多写过山里的雾，写过稻田里的青蛙，写过外婆灶台上的**。有一回她写：“山里的夜是黑的，但星星特别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周老师说这句话写得真好，让她站起来念给全班听。
多多站在***，脸涨得通红，心里却甜滋滋的。那一刻她想，要是能一直读书就好了。
可是她不知道，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到头了。
多多九岁那年秋天，妈妈又怀孕了。村里的婶婶们来串门，摸着妈**肚子说：“看这尖尖的肚皮，准是个带把的。”爸爸那段时间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哼着小调，还破天荒地给多多买了条新裙子——虽然后来多多发现那是镇上地摊上最便宜的那种，洗一次就褪色了。
弟弟出生那天，多多正在学校上课。放学回家，远远就听见鞭炮响。邻居张婶拉住她说：“多多，你有弟弟了！**妈高兴坏了！”多多跑进屋，看见妈妈躺在床上，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红彤彤皱巴巴的，像只剥了皮的兔子。
爸爸抱着弟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陈德厚有儿子了！有儿子了！”
多多凑过去看弟弟，觉得他长得真丑。但妈妈说，弟弟长大了就好看了，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好看。
弟弟满月那天，家里摆了酒席。爸爸喝了很多酒，拍着多多的头说：“闺女，以后你要帮爸妈带弟弟，知道吗？你是姐姐。”
多多点点头，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带弟弟”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过了年，新学期开学了。多多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却被妈妈叫住了。
“多多，今天别去了。”
“为什么？”
“弟弟没人带，妈要去地里干活。你在家看着弟弟。”
多多愣住了：“可是我要上学啊……”
“上什么学？”爸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烟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认得几个字就行了。你弟弟才是咱家的根，你得把他带好。”
多多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书包，看着课本封面上那个笑着的小女孩，突然觉得那笑容刺眼得很。
“爸，我就上完这学期行不行？我保证不耽误带弟弟。”
“不行。”爸爸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周老师昨天还来家访，说你成绩好，让你考县里的中学。考什么考？考上了家里也没钱供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好好在家干活。”
多多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书包放回柜子里，走到摇篮边，抱起哇哇大哭的弟弟。
弟弟叫小宝，胖乎乎的，很能吃，也很能哭。多多整天围着他转，换尿布、喂米糊、哄睡觉。有时候弟弟哭闹不止，多多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