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喜宴已散
"「多小肚鸡肠的男人,一天天光顾着生气,能不累吗?」
闻言,我的动作一顿。
纵有万般情绪,也只剩下了沉默。
等进了门,沈青玉忽然开口。
「我知道,今天扳指的事你不痛快。」
「多大点事,一枚扳指而已,回头我补你十个八个。」
她把外套脱下来丢到我怀里,随即吩咐我。
「明早七点的航班,国外投行开会,三天两夜。行李记得给我收拾。」
不等我答应,她已经坐到沙发回消息了。
也不需要我答应。
她每一次出差,箱子都是我收的。
真丝衬衫套防皱袋,褪黑素放外袋好拿。
「对了。」
她从手机上抬起头,笑意还挂在脸上。
「再带盒胃药。小朔这几天不舒服,还非要跟着飞,嘴硬得很。」
「上回他胃疼得直冒冷汗,愣是咬牙把标书核完才肯去医院。」
她笑着摇头:「这小孩,倔得跟头驴似的。」
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我忽然想起不久前。
为了替她拿下那笔订单,酒桌上我一杯一杯地挡。
对方连着敬了十二杯。
她坐在我旁边,笑着替我应下:「我们家裕白,酒量好。」
那是这七年里,她唯一一次说「我们家」。
我挡到胃出血,被抬上救护车。
住院三天,她只来了一次。
匆忙扫了我一眼后,转身就去探望猫毛过敏而住院的温朔。
留给我的只有一句。
「很忙,勿扰。」
当晚,我突发阑尾炎。
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要求家属签字。
我忍痛给她打去电话,可是始终忙音。
正当我想打给公司时,短信弹了出来。
「很忙,勿扰。」
签字栏里,最后落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歪歪扭扭的。
疼得笔都握不稳。
原来她不是不会心疼人。
只是心疼的名额有限,轮不到我。
「你自己的行李……」
我刚开口,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起身进了书房。
门虚掩着。
说了什么,听不真切。
只有笑声,一阵一阵漏出来。
我拿着她的外套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笑声很熟。
七年前的樱花树下,她也是这样笑着的。
那时她攥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裕白,等我。」
「我不想被家人看不起,你等我做出点样子,就带你回老宅,让爷爷亲手把扳指给你。」
「沈家的传家扳指,只给沈家的女婿。」
那时我以为,等,是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后来才明白,是我在原地站着,看她越走越远。
我转身进了衣帽间。
拖出来的,不是她的登机箱。
是我自己的行李箱。
她的箱子,我十分钟就能收拾好合上。
我自己这只,收了整整七年,才敢拉上拉链。
书房门开了。
沈青玉扫了一眼空着的登机箱,眉头拧起来。
「怎么还没收?」
又看见我手边的行李箱,她语气沉下来:
「蒋裕白,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为一枚扳指跟我置气,有意思吗?」
「今天寿宴上,你摆脸色想给谁看?小朔回去的路上一直问我,是不是惹蒋哥不高兴了。」
「刚刚电话里,人家还主动说,」她放缓语气,「等蒋哥结婚,我就把扳指完完整整还回去。」
我看着她,平静地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她一愣。
「七年前你说,等你做出成绩,等交出爷爷扳指那天,就是嫁给我的日子。」
「今天,爷爷把扳指交出来了。」
「沈青玉,日子到了吗?」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怎么又绕回这上头。公司马上递表,上市期一个字都不能出错,这个节骨眼上办婚事,***那边查起来……」
我出声打断她。
「那就不耽误你递表了。」
「沈青玉,我们分手吧。」
随即,从抽屉抽出一封请帖递给她。
「三天后。」
「是我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