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里父母选了妹妹,我把自己上交国家
火是从半夜烧起来的,等我闻到焦糊味的时候,整面墙已经是黑的了。
在房间里我听见爸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
“快、快把朵朵抱紧。”
朵朵是我妹,没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是自己从二楼窗户跳下去的,脚踝着地的瞬间我听见骨头响了一声。
十米外,妈蹲着给朵朵擦脸上的灰,嘴里念叨:
“吓死妈妈了,火撩到你没有?”
爸从车里翻出矿泉水,一口一口喂朵朵喝。
我妈终于抬头,愣了一秒:
"你没事就好。"
五个字轻描淡写。
我突然想起九岁那年我发高烧到四十度,我妈在给妹妹热牛奶,让我自己去倒杯水吃药。
想起高考查分那天,我爸妈正在外面陪妹妹排队买限量球鞋。
想起大学四年,我寒假回家,我的房间已经改成了妹妹的衣帽间。
我妈一脸理所当然:
"你一年才回来几天,别浪费"。
脚踝传来一阵一阵钝痛。
但心里忽然什么都不疼了。
曾经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够沉默,总有一天他们会分一点目光给我。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的眼睛,天生只能装得下一个孩子。
那我就不站在他们视线里了。
......
"程颂宜,你先别去医院了,陪**在这儿等着。"
爸的声音从三步外传来,他半蹲在地上,拿袖子擦朵朵额头上的灰。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皮下一片青紫色往外洇。
"爸,我脚好像骨折了。"
"啊?"他头都没回,"那你自己先打个车去看看。"
凌晨三点,街上一辆车都没有。
我站在路边用一条腿撑着身体,手机屏幕裂了一道口子,是跳窗的时候磕的。
打车软件转了四分钟才匹配到一辆。
司机到的时候,我妈正把朵朵裹进从邻居那借来的毯子里,一边拍她后背一边哄。
"宝宝不怕,妈妈在呢,咱去姥姥家睡。"
朵朵今年二十一了,比我**岁。
二十一岁的人,我妈还叫宝宝。
我上车的时候右脚完全使不上劲,是用手撑着车门框爬上去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你这脚不太对啊。"
"嗯,去最近的骨科急诊。"
到了医院,挂号、拍片、等结果。
片子出来,医生把它夹在灯箱上,指着一个位置说:"外踝骨折,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六周。"
"六周?"
"你这个着力角度再偏一点就是粉碎性的,算运气好。"
运气好。
从二楼跳下来骨折了叫运气好。
打石膏的时候护士问我家属在哪,谁来签字。
"我自己签。"
"你成年了?"
"二十四了。"
护士递过笔,我签了名,程颂宜,三个字。
打完石膏出来,凌晨五点十分。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妈发在家庭群里的:"朵朵没事,在姥姥家睡下了,大家放心。"
爸回了个"好"。
另一条是朵朵发的**,裹着毯子靠在姥姥家的沙发上,配文是"逃过一劫"。
妈在下面回了一串心碎的表情。
没有人问我在哪。
没有人问我脚怎么样了。
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我脚骨折了,在医院。"
发出去。
过了八分钟,妈回了一条:"严重吗?"
我正要打字,她又发了一条:"朵朵说她嗓子不舒服,可能是吸了烟,明天**带她去查一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那条"严重吗"不是在等我的回答。
只是一个过场,说完就翻篇了。
"骨折,打了石膏。"
这次没人回了。
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去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左脚裹着白色的石膏,右手拎着一袋消炎药。
天亮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妈。
不是在群里,是单独发给我的:"颂宜,你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一箱纯牛奶,朵朵说姥姥家的牛奶不好喝。"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骨折的人,拄着拐杖,帮她买牛奶。
给她的朵朵买。
"好的。"
我打了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买完牛奶打车去姥姥家的路上,我开始想一件事。
如果那场火再大一点,如果我没醒过来,如果我没跳下去——
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
是清点完朵朵身上每一寸皮肤之后?是去姥姥家安顿好之后?是第二天需要人买牛奶的时候?
出租车停在姥姥家楼下,我拎着牛奶箱,一级一级地往上挪。
石膏硌着楼梯扶手,每走一步脚踝里面都在响。
门开了,是妈。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牛奶,伸手接过去。
"这个牌子对,朵朵就认这个。"
然后她看了一眼我的脚。
"哎呀,肿这样了?"
她皱了下眉,像是在看一件有点麻烦但不算紧急的事。
"进来吧,别站着了。"
我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朵朵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姥姥在厨房熬粥。
"朵朵,你姐给你买的牛奶。"
朵朵头也没抬:"放冰箱吧。"
妈把牛奶递给我:"去,放冰箱里。"
我拄着拐杖,拎着一箱牛奶,一步一步挪进厨房。
姥姥回头看了我一眼:"颂宜来了?吃早饭没?"
"吃了。"
没吃。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但姥姥已经转回去搅粥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锅是给朵朵煮的,她嗓子不舒服,得喝点软的。"
我把牛奶塞进冰箱,关上门。
客厅里传来**声音:"朵朵你嗓子还疼不疼?等会儿让**带你去医院看看。"
"有点。"
"那先别说话,少说话养一养。"
**语气温温软软的,像捧着一颗刚剥好的荔枝。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个人都有人在意。
只有我,拄着拐杖站在门框旁边,像一件靠着墙的工具。
用完了就放回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一条邮件。
发件人是青城理工大学研究生院。
标题:关于程颂宜同学博士项目录取结果的通知。
我没点开。
不是不想看。
是觉得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在意这件事。
"颂宜,把粥端出去。"姥姥喊我。
"好。"
我单手端着粥,另一只手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去。
朵朵的粥,姥姥熬的,我来端。
一直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