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医神针陈十一

来源:常读 作者:朱雀陈十一 时间:2026-07-31 06:01 阅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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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十一,是一个东北生、东北长的普通农村女孩儿。
我父母生我那年,正好是**提倡**开放那年。我爹说,我带来了好运气,要起个响亮的名字。
我妈说,十是十全十美,一是老大,是头子。所以就叫了十一。
这就导致我上学时,所有同学,包括老师都问我:“你家是不是有十一个孩子?”
其实,我是父母的独生女,掌上明珠,他们结婚十八年,陆续生下四个哥哥姐姐,可惜都夭折了。
听我妈讲,我应该在80年的阴历2月中旬出生,结果,年前腊月15那天,我妈端了一盆粘豆包,给前院我舅奶送去。跨墙头时,摔了一跤,为了保护怀里那个大泥盆(买一个盆需要2块钱,我家没钱。),我妈很英勇地就把挺着的大肚子奉献了出去。
肚子杵在墙边没来得及刨的苞米劄子上,当天晚上,我就出生了。
那一年,我妈39岁,我爹43岁。
我早产了两个多月,再加上身处农村,我妈孕期没啥营养可言。我生下来,没有头发、没有指甲,不会哭,不会吃奶。但是会吞咽,能**。体重2.7斤,我妈说,我和我爹41码的鞋底子一般大。
寒冬腊月,唯一的孩子早产,这可愁坏了我爹妈。
屋子里冷,炕烧的滚热,半夜凉风顺着墙缝往屋子里灌,我妈戴着大面**,穿着厚厚的棉袄,把我揣在怀里,护在心口。我妈抱我上半夜,我爹抱我下半夜。
我饿了,就会动一动脖子,咧着嘴,出不来声音,我妈就会往羹匙里挤点奶,一点一点饮到我的嘴里。
我吧嗒吧嗒嘴,咽了下去。
有邻居婶子大娘知道我妈生了,来我家下奶,看到我不会哭,不会啯奶,都相互打着眼神官司,走出去就撇着嘴说:“我看老七家的生的这个孩子也难活。”
“唉!还不如个半大猫崽子!”
在别人或冷嘲暗讽,或感到惋惜声中,我居然没死。
年三十那天,我妈坐了半个月月子,起身下地炖了一锅酸菜,蒸了一锅两合面馒头。半夜,老两口包了酸菜馅饺子,刚刚吃完年夜饺子,我躺在炕上“嘎······嘎······”哭出了声。
“哎妈呀!我孩子终于会哭了。”
我爹我妈争抢着抱起我,眼泪哗哗淌了下来。
他们唯一留下来的孩子,活了!
五个月,我就会爬了,十个半月,我就会走了。一周岁,我会成句说话了。
别人都说我把我夭折的兄弟姐妹的聪明全继承了,我爹我妈沾沾自喜。
可能是早产的原因,我从小体弱多病,冬天得**,夏天拉痢疾,一年四季赖赖巴巴。
我爹我妈一年有限的那点收入,都给我看病扎青链霉素和庆大霉素了。
事情的转变得从1982年那个头伏天说起。
1982年,沈阳城周边这嘎达,夏天的热是那种黏糊糊、干干巴巴的热。
尤其一过“头伏”,整个村子就像扣在一个大火锅盖子底下,连狗都找个大树底下伸着舌头“哈哧、哈哧”喘着粗气。
也就剩下树上的**嘎(知了)在不厌其烦的“知了、知了”地叫着,听着就让人心烦。
那年我虚岁三岁。
长得又黑又瘦,比同龄的孩子矮半头,却比他们都聪明。也比他们更淘气。
爬树上墙头“噌噌”的,一眼照顾不到,我就不知跑哪去了。
小村子一共67户人家,从村头,到村尾,都听得到我妈喊:“十一呀!回家吃饭了······”的声音。
家里那时三间石头房,房前一个大院子,房后院子也不小,院墙是用黄泥掺上铡碎的谷草堆砌的,上面插着树枝子,风一吹,干树枝子哗啦啦响。
正房西南角有一棵大枣树,岁数比我爹都大。
每年秋天,满树的大红枣能把树枝压得直不起腰,那是全村小孩都惦记的好东西。
头伏那天中午,太阳很毒。我爹我妈吃口饭,扛起二齿沟、挑着土篮子,去自留地起土豆了。
临走前,我妈把我抱到炕上,按在枕头上说:“老闺女,你老实躺着睡会觉,不许下地乱跑,更不能上东河边去玩,外头晒得地皮都冒烟了。”
我那会儿还不知道啥叫“午睡的意义”,只知道在外面疯跑了一上午,这会眼皮发沉,一歪头就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屋里静得有点过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连**、蚊子、鸡鸭鹅的声音都集体消失了的那种诡异的安静。
我坐起来,脸朝着西南方向的大枣树,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她。
她站在大枣树上。
不是爬上去的,就是那么站着——脚尖轻轻点在树梢的枝叶上,像压根儿就没重量似的。
一身白裙子,长长的十分飘逸,微风吹过来的时候,裙袂飞扬,露出一点点脚踝。手里一个乳白色的一尺高的小瓶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绿绿的柳树枝。
那张脸,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圆圆的,细眉长目,不笑的时候就有点慈祥,一笑起来,天地之间的颜色都变了,就连屋里的光线好像都亮了几度。
她抬手,用柳枝朝我这边轻轻扫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头伏天没风,但我感觉脸上凉丝丝的,像用刚从井里提上来的井拔凉水投的毛巾擦过了脸。
这也忒舒坦了。舒坦得我都不想动,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我一动不动,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她。
心里没想着害怕,也没想着喊人,就是呆住了。
三岁小孩,啥也不懂,就觉得:这女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女的都好看。
村子里最好看的赵亚文,不及她一分。
她看着我,嘴角一弯,又笑了一下。
然后,她就那么一点点变淡,像被水晕开的墨,最后啥也没剩下。
我眨了眨眼。
眼有点酸,毕竟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太久。
再一睁眼,大枣树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满树叶子和一树的青枣在似有似无的晃悠。
“哇——”
我直接哭了,扯着嗓子那种哭,全村都能听见。
也是巧了,我爹我妈正好挑着满满两土篮子土豆往回走,刚进院门,听见屋里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俩人连扁担都没顾上卸,土篮子往地上一扔,土豆咕噜得满院子都是也顾不上了,撒腿就往屋里冲。
“咋的了?咋的了?!”
我爹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门槛上差点绊一跤。
我妈一把把我搂怀里,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磕哪了?烫着了咋地?虫子咬着了?”
我一边抽搭,一边朝窗外指:“她……她走了……”
我妈愣了一下:“谁走了?后院你十婶来了?”
我摇头:“不是。”
“那谁啊?你王奶奶?”
我又摇头,带着哭腔说:“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的,长得贼好看,拿着瓶子,还拿柳树枝扫我……她还笑……”
我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是一点儿没有。
三岁小孩的表达能力,你就别指望多通顺。
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脸色慢慢变了。
她扭头看我爹,压低声音说:“这孩子……是不是招没脸子了?”
“没脸子”是我们那旮沓对脏东西的统称,听着挺含蓄,意思可不咋地。
我爹皱眉:“不能吧,大白天呢。”
我妈说:“大白天咋的?你看她那眼神,直勾勾的,不像说瞎话。”
说完,她又低头问我:“老闺女,那女的,从哪走的?”
我指了指窗户:“飞走的。”
我妈脸“唰”就白了。
“老七,你去后院找小顺,让他尿点童子尿端回来。”
于是,我爹端着一个破了口的葫芦瓢,穿着露窟窿的破背心,一路小跑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端着半瓢还冒着热气的东西回来了。
——后院小顺的童子尿。
我妈把我按在板凳上,一边念叨“驱邪驱邪”,一边把这玩意往我头上浇。
一瞬间,我满头满脸都是童子尿。
那味道,怎么说呢,又臊又冲,熏得我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我一边挣扎一边哭,“啊······!我不洗······不洗······不洗······”,心里把小顺骂了八百遍。
那一刻,我心里那个恨呐!恨死了小顺。
浇完,我妈还特意用梳子蘸着剩下的尿,给我梳了两下头发,嘴里念:“冲一冲,散一散,十一以后好好的,啥也不怕……”
事实证明,童子尿屁用没有。
除了让我整整一下午都顶着一头尿骚味,走到哪都被家里那只大黄狗围着闻,把没把没脸子的赶跑我不知道,反正把我熏得五迷三道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鼻间是房梁、檩子的干木头和热炕席特有的混合味道。
我妈坐旁边给我扇蒲扇,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和洗澡留下的肥皂味。
我盯着窗外那棵大枣树,心里有点纳闷,嘴里小声嘟囔着:
“她到底是谁?”
“她为啥要来?”
“为啥偏偏是我看见?”
“她还会不会回来了?”
我妈以为我吓着了,轻轻拍我:“老闺女,睡吧啊,妈在这呢。”
我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条雪白雪白的白裙子和那只小小的乳白色净瓶。
以后几年,我再也没在大枣树上见过她。
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眼睛里这个世界,就比别的小孩多了一点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跟你们说,虽然那年我才三岁,但那贼拉好看的白裙子,一直到现在我也没忘。
至于童子尿那味儿,我现在还记得,小顺的那泡尿,够我记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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