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寻家

来源:changdu 作者:流渡之 时间:2026-08-02 10:02 阅读:12
高士铭士铭《异国寻家》完整版在线阅读_高士铭士铭完整版在线阅读
2004年初,农历正月初四,上午十一点,一艘顺泰海运公司的中型货船满载着货物由瀛国返航,在青岛港靠岸。近年来,**的外贸不断发展,港口规模不断扩大,作为北方的大港,青岛港在大年初二依然如常吞吐着船只。
如果不是为了公司额外下发的大额红包和津贴,顺泰的船员们谁都不想跑新年期间的这趟船,以至于只能漂在海上过年。所幸船长指挥大副、二副,开足马力,紧赶慢赶,终于在大年初四赶到港口,不算太晚。
全体船员到甲板上集合点名,清点无误后,便全体下船解散,只留副手和货运组的几人与港口装卸人员交接货物。
船员们个个归心似箭,到港口休息区换下作业服,换上便装,三五成群地快步向港区大门走去。他们当中一部分人的家属已经等在港区大门外,迎接出海晚归错过佳节的船员们。
欢声笑语中,船员们也不禁把目光投向同样要归家的船长,和紧跟在他身旁的一名年轻船员——二人一起在人群后方的路边走着,似乎刻意与大部队保持着距离。而且二人都不知何时、在哪换上了常服。
这个年轻船员真怪。他不是跟大伙一起随这船到瀛国的,而是将要返程时才从东京芝浦港上了船,**了班组。船长说他是公司上一趟货轮的船员,因突发阑尾炎而滞留下来,只能搭下一趟船回家。船长还说这年轻人的病还没好全,所以也不给他安排工作。不仅如此,还给他安排了一间单间休息室。连一日三餐也不在食堂和其他人一起吃,而是由船长亲自给他送饭到房间。
问题是,这个年轻人完全不像是个船员——尽管船长把他安排在与其他船员隔离的环境里,但五天的航程中,他总要在午后天气较暖时到甲板上放放风,这时,有几名船员在远处好奇地打量着他,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个子很高,将近一米八,但还没长开似的稚嫩五官和单纯的眼神使他看上去完全像个半大孩子。
他留着时髦的瀛国发型,刘海长得能遮住眼,再仔细地看手和脸庞,也是少年的白净,完全不像在海上受过风吹日晒的样子。他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海员,说是个瀛国的高中生估计有人信。
还有,船员们在几天的航程中,不止一次看见过这年轻人出入过公共浴室——船长不是说他才做过阑尾炎手术吗?这么快就能洗澡了?
此时,船长带着这名年轻船员出了港区大门,来接他的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船长与司机交谈几句,接着年轻人与司机握了下手上了车——看上去来接他的不是他的家人。
之前在海上的几天,船员们都或多或少地产生了疑惑。但现在,一下了船,船员们就都沉浸在即将与亲人团聚的喜悦中,早把这年轻人抛诸脑后。甚至只有个别几个眼尖的注意到年轻船员的情况,但他们也很快不去纠结,一门心思只想着抓紧回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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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五天的航程,高士铭差不多已经克服了晕船的生理反应。当他透过舷窗看到青岛港的海岸线时,内心竟闪过一丝期待。
他不必和其他船员一起集合点名,从包里取出一套常服,在自己的房间换上。这时船长刚好点完了名,过来敲响了士铭的房门:
“孩子,咱们要下船了。”
“哦,来了!”高士铭把海员制服留在床上,裹紧长羽绒服外套,拿上行李包,出了房间,在船长的带领下下了船,向港区大门走去。
港区外,有三四十名船员家属在等着。他们拖老携幼地离着老远就朝归来的船员们挥手,船员们有的看见了自己的家人,便马上迈开步子跑向他们。瞧见这样的情景,高士铭的心里又涌起一阵委屈的酸楚。
船长似是看出了士铭的情绪,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把远处一旁车位上的一辆桑塔纳轿车指给高士铭看,“那是徐老板的秘书,来接你的。”士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有一个穿西装和风衣外套的男人靠在车旁,向士铭和船长处挥挥手。高士铭两年前随家人回国与徐伯一家人相聚那次曾见过这个男人一面,他认出对方正是徐伯的心腹秘书,姓李。
高士铭和船长加快了步伐,上前与对方交接。
“这就是老板的客人。”船长对秘书说。
秘书点头:“好,辛苦。”又对士铭说:“跟我来吧。”他伸出手,与士铭握了下手,然后接过他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士铭与船长简单地道了别,随即坐上了轿车。
秘书开着车,上了新建成的济青高速,向西奔驰。
五天前那晚的事仍历历在目,高士铭一闭上眼就忍不住回忆起个中血腥的细节,但轿车平稳行驶中车身微微颤动的感觉实在催眠,以致士铭竟能睡过去,加之在船上这几天,他每晚都睡得不好。这导致五个小时的车程中,中途徐伯的秘书在服务区停车休整,士铭和他一起下车,上了厕所,又简单买了些小吃解决一餐。除此之外,高士铭一直在重复这样的循环:困意驱使他睡过去,但不出一个小时,那血腥的场景就在梦中复现,他又惊醒过来。这令他相当难受
车开到济南市区已是下午五点多,天已黑了下来。车子在市区行驶,忽快忽慢又不时转弯,唤醒了正处于睡眠状态下的士铭。他侧低头抹掉嘴角不知何时淌下的口水,问秘书:
“到了吗?”
“快了,最多二十分钟。”
高士铭向车窗外看去。已经入夜了,他能看见的除了建筑物和路灯的灯光之外,就是远处山体的轮廓——济南这座城市北临黄河,而南部则是群山。
十多分钟后,车开到了历下区的天宝山庄小区。这里是一片高档住宅区,而徐伯家住在中心的高层居民楼上,是大面积的复式户型,居民楼配有新加装的对讲系统、遥控单元门锁和电梯,外观上看虽然称不上是多美观,但至少可称体面:楼顶仿照红瓦刷成红色,外墙体是白色与已经褪色的橙色相称,但个户悬浮式阳台的大玻璃窗占了不少面积,与市区占大多数的老式居民楼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小区是去年年初刚刚交房的。徐伯一家也是那时从济钢宿舍区的老房子里搬了出来,搬进了这栋更加符合他身份的高档小区。也就是说,士铭也是第一次来这儿。陌生的环境使他心中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老实说,高士铭相当不习惯**居民区的这种小区的形式。就拿天宝山庄来说吧,按说,徐伯是在这儿有头有脸的生意人,可是这儿在士铭看来总有种团地的既视感,不过是楼房高一点。但天宝山庄确实是当时济南最好的小区之一就是了。
秘书在楼下停车,替高士铭拿着行李,然后带他到单元门前,按响了601号的按钮,一阵电子铃声后,听筒里传来了徐伯的声音:
“小李?”
“是我,徐老板,人带到了。”
“士铭啊?”徐伯唤道。
“我来了徐伯。”士铭忙答道。
“快,快上来吧。”话音未落,单元门锁发出一声脆响,开了。
李秘书把行李还给高士铭,告诉他徐伯家住601,随即转身开上车走了。
士铭跟他说声再见,然后提着包进去,坐电梯上楼,到601室门外,按响了徐伯家的门铃。几秒钟后,一个与士铭年龄相仿的男生打开了门,与士铭四目相对。
这个男生留着中分发型,五官周正,与高士铭相比更加立体,个子比高士铭低小半个头,但体格显然更壮实。高士铭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徐伯的儿子,与自己从小相识,两年未见的同岁挚友徐阳。
“哟,老高,来了?”徐阳热络地请士铭进了屋,“第一次来我新家,欢迎!”
“好久不见呀徐阳——新发型不错。”高士铭记得徐阳从小一直都留简单的寸头,现在想必是也到了注意形象的年纪。
徐阳带士铭穿过玄关到了客厅。一见士铭,沙发上一名留着干练平头,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立马从沙发上弹起,上前握住士铭的手,拉他到沙发上坐下——此人正是高士铭父亲高勇多年来的挚友和生意伙伴,顺泰海运公司的董事长,徐泰。士铭从小跟他相熟,喊他徐伯。
徐泰热络地说:“哎呀,士铭来了,快坐快坐。”又吩咐徐阳:“去厨房给士铭拿个杯子,泡上茶。”
徐阳走后,徐泰快速低声提醒士铭:“士铭,徐阳他不知道你是为啥回国——他还以为你是***回来的。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说是听家里的安排,要提前回国上学。”
高士铭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稍稍紧绷起来,“嗯,您放心。”
徐泰点点头,问:“这几天在海上很难熬吧?”
“还好,”士铭说,“船长他很照顾我,每天都要来我的房间嘘寒问暖的。而且我反正也不用干活。就是……一直睡不好,这事还是太……”
说到这儿,士铭和徐泰都皱起了眉头。徐泰说:“好了好了,那些事,不要再多想了,在我这儿好好休息,都会没事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平安地到我这儿了。”
“嗯……对了,还有您秘书,他一路上也挺关照——”
说到这儿,徐阳端着一杯热茶回到客厅。徐泰和高士铭默契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谢了。”士铭双手接过杯子。
“跟我客气啥?”徐阳道。
徐泰向正传出炒菜声的厨房看了一眼,“一会儿就开饭了,尝尝你婶儿的手艺。”
啜饮着热茶,一股暖流从肠胃里缓缓扩散到士铭的全身,驱散了严冬里寒意。半小时后,尝到了徐泰的妻子冷芳拿手的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士铭更是感到这几天的疲劳登时消去大半。
饭桌上,徐泰一家人热情地招待高士铭。徐泰也装作不了解前几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说道:
“我说士铭啊,**让你现在就回来读书,这个决定还是很有远见的。你放心,我已经给你打点好了,你就到徐阳的学校插个班,就到他的班上。”
士铭礼貌地笑,“嗯,徐伯您费心了。”
又吃了没几口,冷芳又说:“过年这几天,士铭你就让徐阳他带着你在济南好好玩玩,你们小哥俩两年没见面了吧——对了,这几天想吃啥好吃的?我给你们做。”
“不用麻烦了。婶婶您做啥都好吃的。”士铭说。
“那总有最好吃的吧?”冷芳乐了,“士铭你挑一个,挑一个,我也省的纠结啊。”
士铭不好意思地笑笑,用筷子指出了他的选择:“比如说,这炒鸡就不错。”
“有眼光,这是咱山东的名菜啊。”徐泰笑道,“别看士铭从小在瀛国,口味上还是偏爱家乡的味道啊。”
温馨的氛围中,高士铭一瞬间几乎要将眼下的心魔抛诸脑后,但下一秒,不久前的残酷记忆又在心田中浮现,提醒他自己正背着怎样的大罪。而换个角度想想,士铭又无比庆幸老爸有徐伯这样的朋友,自己现在才能有一处温暖的避风港。
饭后,徐泰对高士铭说:“先去看看你的卧室,把行李放下。房间我和你婶都给你收拾好了。”
高士铭到鞋柜处拿上行李包,随徐泰上了楼。士铭的卧室就是徐阳卧室正对门的客房,平时空着。现在已经铺上了新床铺,打扫的一尘不染。士铭把包放在床上。徐泰问:
“里面有啥?”
高士铭把包打开,边整理边摆出来给他看。“就几条**,几双袜子,还有一些零食,我哥准备的,前几天晕船,没胃口吃,然后,还有我的钱包,里面是我今年的压岁钱,出发前我哥给我的,换****了,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这个。”士铭拿出一个药瓶,包装上印的是日文。
“这是?”
“***”高士铭说,“我让我哥给我准备的——我早就想到,做完这件事,我可能要失眠。果然派上用场了。”他苦笑道。
徐泰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士铭又拉开行李包夹层的拉链从中拿出一张证件,“还有这个,船长给我的海员证。”
“这个证没用了,给我吧。”徐泰从士铭手中拿过伪造的海员证,“我会处理的,你别管了。”
他又在士铭身旁的床沿上坐下,说:“好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你哥他们那头都会没事的。但我还有些事要嘱咐你。”
高士铭是神经紧绷起来,他点点头,集中精神听徐泰的话。
“首先,士铭你这次来**不是走的寻常路子,别担心,你是保留有**国籍的,***也替你办好了,所以你不用害怕**出身份啥的。不过,关于年三十那晚的事,还是要对人保密,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因为你家要回国做生意,让你提前回来适应——对我知道,这事我不用说你也明白的,你哥他肯定跟你说过了。但问题是徐阳,他不知道你的事。你接下来跟他肯定会走的很近,注意别说漏嘴了。不过这小子我了解,成天没心没肺的,估计也不会刨根问底。总之千万把这事圆好。”
“嗯。”士铭点点头。
“然后就是,你知道的,你在瀛国已经被列为嫌疑人了。那边,你现在是失踪状态。所以千万别忍不住给家里打国际长途,会被**盯上的。在罪名洗脱前,由我作为中间人和你家里人联络,有啥事要跟家里说,随时托我带话就行,或者写信,我来转交。”
“好。”经过五天前强烈心灵震撼的洗礼,士铭已经有些麻木了。与那次疯狂的行动相比,眼下的困难丝毫不会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波动。
徐泰接着问:“士铭你打算啥时候去上学?”
“呃,我非要在这儿上学吗?”士铭把“在这儿”念得很慢。
徐泰明白,刚刚经历过那样的事,他也不太可能有心思学习。徐泰好言相劝:
“去吧,士铭。如果让别人看到你在我家住着,但是既不上学,又没有正经事情干的话,反而可疑。你也不用非得真的学,只需要去学校待着就行。你和徐阳都是我凭关系才能入学的,老师都知道这个,不会硬逼你的——徐阳就是这样,那小子天天在学校混日子,滋润着呢。总之你考虑一下,越快入学越好。”
“唔……”士铭暗自思忖:反正我在这儿只有徐阳一个相熟的朋友,大概也不太能和其他人建立新的关系,等他开了学,我却不去和他一起,那该有多无聊?干脆直接和他去上学吧,大不了和他一块“混日子“就是。士铭说:
“那等这边的寒假结束,我就直接去上学吧。”
“哦,可以啊。那你的汉语没问题吧?我不是说语文科目,我是说日常交流。”徐泰说。
“应该没问题吧?您觉得呢?”
徐泰转念一想,也觉得无须担心——士铭虽然从小接受瀛国教育,但平时在家里还是中文的语言环境,也能接触到那边的很多同胞练习口语,在他小时候,**似乎还送他去语言教学机构特地学过汉语。士铭虽然不太会说山东方言,但普通话够标准。如果说假装是地道的山东老乡,恐怕没人会相信,但要说他是自小生活在南方大城市的转学生,大概不会有人怀疑。徐泰说:
“好,就这么办!如果中途觉得不行,随时跟我说,咱请个假休息一段时间也都没问题。”他又想了想,说:“还有就是你生活上的问题:这边,很多方面都没有你们那儿先进、方便,你慢慢适应,有些瀛国的习惯,在这儿格格不入的,尽快改掉吧。以后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零花——徐阳也是这个数,士铭你平时想买点啥东西自己看着办。这个数额在这儿是很宽裕的了;你的衣服、生活用品啥的,我们不知道你喜欢啥样的,就没给你买。这两天你先凑活着,等到初六、初七,商场应该就开门了,到时候你和徐阳一起去买吧。”
“好,明白。”高士铭说。
“还有,***,千万别吃多了。”
“您放心。”
徐泰点点头“在这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就当自己家。有任何要求随时向我们提——你婶婶,她大概知道你是偷渡来的,但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她从来不过问生意上的事,有什么心里话也都可以对她说。”
“徐伯。”
“嗯?”
高士铭起身,到徐泰正前方,对他90度鞠了一个躬,“谢谢您!”
“嗯……好孩子。”徐泰欣慰地说,“不过——你看,这就是我说的你要改的东西。咱们**人要想真心地表达感谢,通常不会用鞠躬的形式,都是用行动表达,或者感情深厚心照不宣的。你跟徐伯我显然属于后者——记住了,在**,90度鞠躬是默哀礼,给死人用的。”
“对不起徐伯!我不知道。”高士铭忙说。
“没事,没事,慢慢来,慢慢来……”徐泰笑呵呵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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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高士铭洗完澡,回到卧室不久,同样洗完澡的徐阳便敲门叫他。
“啥事啊?进来吧。”士铭说。
徐阳进入房间,说:“老高,你还不睡吧,现在?”
“不啊,咋了?”高速路途中士铭反复地睡着又惊醒,却也补了一些觉,他现在还真不怎么觉得困。
徐阳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自己的房间,“来,继续一决胜负?”
“啥叫,继续……一决胜负?”高士铭不明所以。
“《拳皇》啊!你装傻是不是?”
高士铭猛然记起这回事——两年前的暑假,士铭一家人回国与徐阳一家人聚了一下。回去的前一天,徐泰在酒楼设宴款待高士铭的父亲,两个老男人难得重聚,喝起酒来没时没晌,士铭和徐阳填饱了肚子后,都感到无聊。
这时,徐阳悄悄给士铭使了个眼色,和他到包间外私下说话。他告诉士铭,附近有一家挺好的街机厅。徐阳估摸着那俩老爷们还不知要喝到什么时候,于是便想约他一起离席去打游戏。
“那儿有啥游戏?”高士铭问。
“《恐龙快打》、《三国志》、《拳皇》啥的都有。”
前两个游戏,士铭没听说过(其实后来到了街机厅,士铭才发现,那两个游戏就是CAPCOM的《恐龙新世纪》和《吞食天地2》,**的叫法不同而已),但能听出来,徐阳说的《拳皇》就是SNK的《The King of Fighters》,这是士铭在瀛国常玩的街机游戏。他立刻表示赞同。
但是,怎么从漫长的酒席上脱身呢?直接跑肯定不行,如果向大人们提出的话,又很可能被驳回,甚至被批上一顿。正巧这时,士铭的姐姐高佳萍从包间出来上厕所。士铭知道父母一向对姐姐,他们唯一的女儿宠爱又放心,而姐姐一向心软,平时宠着士铭,有她作保肯定能成。
于是,没等高佳萍问高士铭和徐阳在包间外面干啥,二人就上前把计划告诉了高佳萍,外加软磨硬泡地撒娇,高佳萍终于同意了二人,只是嘱咐让他们保持电话畅通,接到她的电话就赶紧回来——徐泰早就给高士铭一家人准备好了在回国期间使用的手机和电话卡——然后便让他们暂时离开,由自己留下向大人们解释。
徐阳带高士铭飞快地跑到街机厅,二人买了币,投入到《拳皇》的对战中。徐阳平日里常常跟着同学混迹于街机厅,自以为拳皇水平高超。但士铭在瀛国有更好的玩家氛围——他13岁就参加过横滨市中学生《拳皇98》联赛,与一众高中生厮杀,进入八强。
结果毫不意外。那天二人的十一局对战中,徐阳只赢下了两局。其中一局,是在高士铭低情商地连续零封徐阳五局后,发现徐阳看自己的眼神已然不对,赶紧放水让徐阳赢一局。另一局,是在最后一局,徐阳渐渐地化怒火为操作,找到了手感,凭真本事赢了士铭。
正当徐阳准备慢慢扭转败局时,高佳萍的电话打了过来,告诉二**家准备要撤了。徐阳只得心有不甘地离开了街机厅。
那是高士铭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这个发小的强大胜负心——徐阳不得不离开时急得狠捶了街机一拳,与士铭约定改日再战。士铭第一次见大大咧咧的徐阳发脾气,觉得有点儿可怕。
不过第二天,徐阳一家到机场送别时,徐阳又恢复了豁达的友好态度,与士铭话别。不过他依然没有忘记重决胜负的约定,还把那天剩下的游戏币带了一半交给士铭,留作备忘。
如今,徐阳与自己重聚第一天就要兑现当初的承诺,士铭只觉佩服徐阳的胜负欲。他笑道:
“你还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啊——行啊。不过先说好,你可不准输不起。”士铭起身。他还真有点期待与徐阳再次对战。
“放心。又不是小孩了。”
高士铭进了徐阳的房间,便看到了他与上次见面相比新发展的爱好:床边的墙上挂着一把电吉他和一把贝斯,还有配套的音响、耳机;书架上其中一层有一小半被游戏光盘占据;用来运行游戏的设备,除了书桌上的电脑,还有摆在角落柜子上的电视旁的PS2***。
这些,都是高士铭向徐阳推荐的——每次回来,士铭都会向徐阳介绍自己的兴趣爱好。很早之前,是高士铭向徐阳推荐电子游戏,还告诉家用游戏主机的存在。两年前那次,高士铭向徐阳安利了摇滚乐,还展示了自己弹吉他的技术,为徐阳种下了一颗音乐的种子。
士铭突然想到,**最近似乎搞了个什么“***禁令”,禁止包括PS2在内的游戏主机的销售,但又突然想到,徐伯是海运公司的老板,对日贸易占大头,掩护偷渡的业务更是老练,那给儿子搞台***自然不在话下。
“可以啊你,现在玩得挺高级哈?”高士铭指着吉他和贝斯问:“你这两年学乐器了?”
“嗯,初二那个暑假去学的。改天给你展示展示——哎不是,你别转移话题,赶紧来战。不会怕了吧?“
“谁怕谁?”高士铭坐到电视前。徐阳打开PS2主机,从抽屉里找出副手柄交给士铭。二人用《拳皇NESTS》展开对战。
士铭这两年间也没放下打街机的小爱好,与两年前相比水平应该是稳中有进。但不知是因为心思全然被几天前的事占据,还是因为徐阳这两年长进更多,二人**几局,都是徐阳获胜。
“厉害,甘拜下风。”高士铭说。
“哈哈,承让了老高。”徐阳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但马上,他又问:“你是不是今天赶路累着了状态不好啊?”
高士铭怕如果自己承认现在状态不佳,徐阳又会觉得不称心,改天接着拉自己一决雌雄,他赶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坐船——呃,***来的,然后**的人来接的我,一天都是坐着的,哪里累了?”士铭一时心急,险些忘记了在徐阳面前用另一套说辞。
“嘿嘿~”满足了好胜心的徐阳得意地像个小孩,丝毫没有追问士铭的“口误”。他下楼拿来零食和饮料,“喏,可乐、曲奇饼干、牛肉干——都是粗点心,不如你们那边的零**细,吃的惯不?”
“没问题。我哪儿会那么多事?”
徐阳打开录放机,**了一张磁带专辑,朴树的《生如夏花》。二人听着音乐,闲谈着两年来的琐事。高士铭起先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徐阳突然问起关于自己为何突然决定回国。但徐阳确实如徐伯所说的一样少有疑心,只是兴致冲冲地分享着属于青春期少年的话题,游戏啦,运动啦,吐槽学校的种种不快和趣事啦。
于是,高士铭渐渐放下了戒心,坦诚地与徐阳畅谈。他发现徐阳虽然体格壮大了不少,心思和性格却变化不大,仍是士铭熟识的直率大方。他暗自庆幸,眼下和之后一段身边还将会有这样一个朋友,来排解自己心中悔恨交织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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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高士铭躺在离家千里之外的新床上,仍然辗转难眠。他只得开灯找出***,借睡前放在床头的一杯水服下。药物的作用下,尽管他内心被梦魇缠绕,却还是昏迷般迅速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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