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旧人
男朋友陆森的酒吧开业,我因为没有邀请函被保安拦在了门口。
他却搂着女兄弟林瑶走到保安面前特意叮嘱:
“看清楚了,以后她就是我们酒吧的二老板,你们对她要像对我一样恭敬。”
保安闻言,满脸讨好地大喊了一声:
“老板娘好。”
陆森闻言详装生气:
“别乱喊。”
话落,他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我,眉头立刻蹙起。
保安见状立马解释:
“老板,这位小姐自称是你女朋友,可她拿不出邀请函。”
闻言,陆深的眼眸闪了闪。
“我忘了给你邀请函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心也跟手里的醒酒汤一样凉透了。
十六岁那年,他打架破了头,是我**出去买药,膝盖和手臂都磨出了血。
十八岁,他高考落榜,是我偷了家里的户口本陪他去复读班报名。
二十二岁,他开第一家酒吧,是我熬夜帮他做企划书,第二天再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今天,正好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
我把醒酒汤放在一旁的台阶上,然后转身离开。
十年的追逐,就到今天结束吧。
、
见我不说话,陆森上前一步来到我身边。
“忘了给你邀请函这是生气了?”
林瑶也跟着凑上前,轻轻锤了一下陆森的胸口。
“有时候是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男人的想法,连邀请函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
说罢,她又对一旁的保安说:
“你们都看清楚了,这位才是酒吧真正的老板娘,以后见面都恭敬点。”
“不然枕头风吹吹,你们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保安立马连声道歉。
陆森则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林瑶。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吗?难道随便什么人随便说几句话我就会相信?”
“是是是,你只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两人的嬉笑声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我的心。
我站在寒冬的夜风里,手里提着一保温桶的醒酒汤。
汤还是热的,我的心却再也暖不过来了。
原来在陆森心里,我一直都是“随便什么人”,我说的话也都是“随便什么话”。
见我一直没说话,林瑶扯了扯陆森的衣袖。
“你看你女朋友脸都冻红了,还不赶紧把人带进去。”
陆森这才后知后觉看到我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耳朵。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责怪。
“电话在你手里就是块砖头吗?今天开业我已经够忙的了,你还净添乱。”
说着,他想要拉起我的手。
而我则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见状,他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许柔,你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我压下心底的苦涩,把醒酒汤放在一旁的台阶上。
“这里的醒酒汤是我刚熬的,我就不进去破坏你们的兴致了。”
陆森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原本愠怒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你跟我一起进去玩玩。”
就在这时,林瑶忽然发出一声轻哼。
她捂着额头,身子一晃,整个人软绵绵地往陆森身上靠过去。
“阿森,我头好晕,是不是刚才那个酒喝猛了......”
陆森立刻转身扶住了她,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犹豫。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语气里全是关切:
“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喝那么急。”
“我不知道嘛,人家也是替你高兴。”
林瑶靠在他怀里,声音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陆森叹了口气,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了几步后这才想起我的存在,连忙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送她去楼上休息,马上下来接你。”
说完这句话,就抱着林瑶再次转身离开。
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保安在旁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我弯下腰,把放在台阶上的醒酒汤又拎了起来。
保温桶底部的那块台阶上,留下了一小片水渍。
那是汤从盖子缝隙里渗出来的。
我拎着它走了一段路,看见路边的垃圾桶后才停了下来。
十年。
整整十年。
我为他翻过墙,偷过户口本,熬过无数个夜,挨过数不清的骂。
我把最好的青春全部倒进他这杯酒里,最后连一杯醒酒汤都送不进去。
我把保温桶搁在了垃圾桶的边上。
也许有其他喝醉的人会需要它。
然后我直起身,拿出手机告诉房东我要退租,紧接着又给自己订了一张机票。
我二十六岁了。
十年的追逐,到今天,就结束吧。
2、
没走几步,我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陆森兄弟群里的消息。
林瑶发了张他和陆森的合照,并写道:
新店开张,二老板就位,你们这帮老朋友什么时候到啊,迟到的人要自罚三杯。
紧接着是一连串马上就到的回复。
看到这,我嘴角不由得勾起一道弧度。
刚刚还自称不舒服的人这么快就在群里活跃了起来。
我手指不自觉地往上滑,翻到那张合照看了很久。
照片里,陆森笑得意气风发,林瑶挽着他的胳膊,像理所当然站在他身边的人。
而我,连一个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出发前我在群里说过,今天是我生日,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可我等了许久都没有一个人回复我。
两个小时后,陆森才单独私信我:
开业实在抽不开身,改天补。
那时我还傻乎乎地想,那我去他店里庆祝也一样。
可是人家压根就没想过要跟我庆祝。
似乎搭理我一下似乎都是多余。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径直来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一半时突然膝盖一软,差点摔了。
路边卖花的大姐探头问我:
“姑娘没事吧?这么晚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摇摇头,眼眶却莫名其妙地热。
陌生人看到我摔倒,都会下意识地关心我一句。
然而我被自己地男朋友拒之门外,在寒风中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换来的只有指责。
我知道陆森不是故意为之。
他只是习惯了在我们的关系中占主导位置。
从十六岁初见起,我都是追着陆森地脚步走的。
陆森身上有种我没有的东西。
野心、漂亮的笑、说干就干的狠劲。
而林瑶,她明艳、敢闯。
他们才是一路人。
我夹在中间,总像个多出来的零件。
读书时他和林瑶逃课去网吧,我替他们顶着名字答到,被班主任拎到办公室罚站。
后来我考进同一座城市的普通大专,就为了离他近一点。
可他和林瑶有了说不完的话题。
泡吧、调酒、看演出。
我必须熬夜把那些酒水名字一个个背下来,第二天才敢**他们的聊天。
林瑶听后哈哈大笑,说我为了一个男人还真是拼了。
陆森也跟着一起笑,丝毫没有顾及尴尬至极我。
回到出租屋后,我没有洗漱睡觉,而是直接收拾起东西。
收拾到天快亮,林瑶突然给我发来消息。
许柔,昨晚你不是特意带了醒酒汤来,你放哪了?
算了,阿森喝醉了,你快点来接他回家吧。
多么理直气壮地语气。
似乎只有这个时候,我的存在才发挥出一丁点作用。
如果放在昨天以前,我一定会担心地不行,立刻出门去接陆森。
今天,我直接无视了这两条消息。
3、
中午,陆森罕见的出现在我公司前台。
这时我正准备下楼买午饭,刚好跟他撞了个正着。
他手里拎着个纸袋,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带着宿醉的青灰。
看见我,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点被忽略的不满:
“你怎么没来接我?”
我随口说道:
“睡着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描淡写。
以往他这样问,我都会着急解释,会说抱歉。
可这次,回应他的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
陆森愣怔了一瞬后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
“给你的生日礼物,昨天开业忙,没顾上。”
我接过来,不等我打开他又道:
“行了,礼物也送到了,那我走了,晚上还答应了陪瑶瑶去看演唱会。”
我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午饭后,我从纸袋里拿出他送的娃娃,恰好隔壁工位的陈姐探头看了一眼。
“咦,许柔,你就算再喜欢这个娃娃,也用不着买那么多一样的吧!”
我顿了顿,随手将娃娃塞回纸袋。
“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
“哦,原来是别人送的,怪不得呢。”
“不过送你礼物的人也是够敷衍的,不然怎么会送你这么多一样的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把娃娃连同纸袋子一起塞进了公司的旧物回收箱里。
随后又打开手机,找到陆森兄弟群,点了退出群聊。
屏幕上跳出提示框,我按了确认。
群聊消失的那一刻,我对陆森的喜欢和在意好像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午休时我妈给我打来电话。
她问我生日是怎么过的。
我说加班。
沉默了几秒后,她小心翼翼地对我说:
“你李阿姨那边有个男孩子,在老家做***,你要不要见见?”
“妈妈也不是要催婚,妈妈只是希望你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正好你不是也想回老家发展嘛!”
以前我都会拒绝。
这次,我只是犹豫了几秒就答应了:
“好,什么时候?”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是下周。
我说行,定了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瑶发来消息:
许柔,你退群了?阿森说你没接电话,你们吵架了?
可是我不是都让他带着礼物去跟你赔礼道歉了嘛?难道他没去?
你等着,我这就帮你去教训他。
我没回,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开始交接工作。
窗外是中午最烈的太阳,照得整个办公室明晃晃的。
我突然觉得,空出来的那截消息列表,比过去十年都宽敞。
4、
整整一个下午,陆森打了十几通电话给我。
直到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才接通他再次打来的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
“许柔,你到底什么意思?”
“退群不说,还不接我电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默了一瞬才道:
“我没想干什么,只是下午工作有些忙。”
“忙?”
他冷笑一声:
“就你那毫无意义的工作也会忙?”
我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毫无意义的。
只是不等我说话,他又道:
“我的那帮兄弟都在问我怎么回事,你以为你退群丢的是谁的脸?”
听到他的话,我没有回答,拿起一件T恤叠好后放进行李箱。
陆森在电话那头自顾自的继续说“
“林瑶还帮你解释,说是你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甩脸子?”
“陆森。”
我突然出声叫了他一声全名。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我手机没电了,先挂了。”
没等他回应,我直接按了挂断键。
三秒后他又打过来,我没接。
又打,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的消息一条条弹了进来。
许柔你接电话!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林瑶说你是因为邀请函的事情生气了,开业那么忙,我怎么可能每件事都顾得过来,我又不是超人!
你看看人家林瑶,我有什么事她都帮我兜着,你呢?除了给我添乱你还会干什么?
最后一条隔了十分钟发来:
群你自己加回去,别让我去跟兄弟们解释,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以后也别见面了。
我看了眼手机,然后丢到一边继续收衣服。
陆森说他不是超人,不可能每件事都顾过来。
可林瑶的生理期,他记得比本人都清楚。
所以他不是顾不过来,只是在他心里,有很多事都比我这个女朋友要重要。
凌晨一点,林瑶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组九宫格照片。
中间那张是林瑶举着荧光棒冲镜头比耶,脸靠在他肩膀上。
配文是:
说走就走,还是跟老伙计痛快。
我点开大图看了两秒,然后划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地铁上我妈发来消息,说李阿姨那边约了后天晚上吃饭。
我回了一个好字。
她又问:
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次回家后应该不回去了吧!
我回复:
收拾好了,该扔的都扔了,以后都不来了,就陪在你身边。
我妈没追问,只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下了地铁,我站在进站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我来的时候十八岁,走的时候二十六岁。
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也是一个行李箱。
头顶天色很蓝,广播里在播列车信息。
我弯腰拎起箱子,转身进了闸机。
手机响了几次,是陆森的号码。
我没看,调了静音放进口袋。
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城市开始往后退。
陆森总说我不如林瑶干脆洒脱。
那这退场,我应该没有再让他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