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小世界
**十六年秋，督军府的桂花开了满院，香气熏得人头晕。六姨太就住在那棵金桂后面的小楼里，据说她进门那日，满园的桂花簌簌地落了她一身，老督军便赞道：“这才是真正的美人，连花都赶着来妆点。”
六姨太本姓白，是城南绸缎庄白老板的独女。白老板为了攀附督军，将这唯一的孩子送进了府。那年她刚满十八，生得一副秾丽至极的模样，偏偏性情绵软得像块刚出锅的粉蒸肉——看着**，内里却是一碰就散的。
这天午后，六姨太正倚在窗边绣一方帕子。她绣工极差，绣的鸳鸯像**，**又像秃尾巴鹌鹑。丫鬟翠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姨**，您别糟蹋这好料子了，换奴婢来吧。”
“我自己绣的才有心意，”六姨太咬着唇，眉心蹙起一点忧色，“大帅生辰快到了……”
她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送点心的婆子，而是个穿墨绿色军装的年轻男人。他个子极高，肩章上的金星在秋阳下晃得人眼晕，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张似笑非笑的薄唇。
六姨太的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六……六……”她“姨”字卡在喉咙里，因为那人已经摘了军帽，露出一张英俊得近乎嚣张的脸。眉眼是极浓的，像用最重的墨描过，偏偏嘴角挂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看她的眼神像在瞧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是少帅沈彻。
“叫什么六姨太？”沈彻迈步进来，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该叫六姨娘才对。”
六姨太的脸“唰”地白了。她慌忙起身，绣绷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沈彻脚边。他低头瞥了眼那绣得乱七八糟的帕子，忽然笑了。
“绣的什么？王八？”
“是……是鸳鸯……”六姨太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她怕极了他，全督军府谁不知道少帅天不怕地不怕，连老督军都敢顶撞。上个月才把三姨太的侄子打断腿扔出府去，只因为那人在赌场多嘴说了句“少帅再能耐也是靠老子”。
沈彻弯腰捡起绣绷，手指捻了捻那上面洇开的血渍：“扎手了？”
六姨太把手指缩回袖子里，拼命摇头。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点殷红的血珠还凝在指尖。
六姨太慌得直挣，腕子细得像一折就断，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怕什么，”沈彻低头，忽然含上了那根受伤的手指。温热的舌尖扫过伤口，六姨太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甜的。”他松开她，拇指抹过唇角，眼底促狭的光像碎冰，“姨娘抹了桂花蜜？”
六姨太“呜”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又怕又慌又委屈，身子缩成一团往后退，后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又抽了口气。
沈彻笑得更恣意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哭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他凑近了，军装上的硝烟味混着雪茄的苦香，全是陌生的男人气息。
“不过……姨娘确实生得好看，比我院子里那些都强。”
“少帅！六姨太！”翠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扑过来挡在六姨太身前，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帅吩咐过任何人不得……不得打扰姨**午歇……”
沈彻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主仆二人。他忽然抬手，将那个绣绷轻轻抛回桌上：“替我向父亲问安。”转身时军靴后跟“咔”地一碰，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院门重新关上，六姨太才敢大口喘气，腿一软滑坐在地。翠儿扶她起来，发现她后背的衣衫全被冷汗浸透了。
“姨**，您别怕，”翠儿自己也在哆嗦，“少帅他就是……就是爱闹……”
六姨太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知道那不是闹，沈彻看她的眼神太熟悉了——老督军那些同僚、副官们偶尔来府上赴宴时，看她的眼神就是那样的，像看一只精美的瓷器。
只是沈彻的眼神里更多了点什么，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绸缎庄见过的野猫，盯着笼子里金丝雀的眼神。
那天晚上，老督军照例歇在六姨太屋里。他年近六十，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五十许人，但终究是老了。**六姨太散开的青丝时，他忽然说：“彻儿今日来过？”
六姨太浑身一紧，却不敢撒谎：“来……来过，请了安就走了。”
老督军“嗯”了一声，半晌没说话。窗外秋虫唧唧，铜漏声声。他忽然翻过身去，背对着她：“他若有冒犯，你忍让着些。彻儿自幼丧母，性子难免……”他没说完，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六姨太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心想大帅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都不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桌上那个绣绷上。那对鸳鸯——或者说那对王八——在月色里扭曲着，像两个无声的讥诮。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沈彻说的那句“甜的”，脸又烫起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日子……该怎么过呢？
六姨太本姓白，是城南绸缎庄白老板的独女。白老板为了攀附督军，将这唯一的孩子送进了府。那年她刚满十八，生得一副秾丽至极的模样，偏偏性情绵软得像块刚出锅的粉蒸肉——看着**，内里却是一碰就散的。
这天午后，六姨太正倚在窗边绣一方帕子。她绣工极差，绣的鸳鸯像**，**又像秃尾巴鹌鹑。丫鬟翠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姨**，您别糟蹋这好料子了，换奴婢来吧。”
“我自己绣的才有心意，”六姨太咬着唇，眉心蹙起一点忧色，“大帅生辰快到了……”
她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送点心的婆子，而是个穿墨绿色军装的年轻男人。他个子极高，肩章上的金星在秋阳下晃得人眼晕，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张似笑非笑的薄唇。
六姨太的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六……六……”她“姨”字卡在喉咙里，因为那人已经摘了军帽，露出一张英俊得近乎嚣张的脸。眉眼是极浓的，像用最重的墨描过，偏偏嘴角挂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看她的眼神像在瞧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是少帅沈彻。
“叫什么六姨太？”沈彻迈步进来，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该叫六姨娘才对。”
六姨太的脸“唰”地白了。她慌忙起身，绣绷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沈彻脚边。他低头瞥了眼那绣得乱七八糟的帕子，忽然笑了。
“绣的什么？王八？”
“是……是鸳鸯……”六姨太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她怕极了他，全督军府谁不知道少帅天不怕地不怕，连老督军都敢顶撞。上个月才把三姨太的侄子打断腿扔出府去，只因为那人在赌场多嘴说了句“少帅再能耐也是靠老子”。
沈彻弯腰捡起绣绷，手指捻了捻那上面洇开的血渍：“扎手了？”
六姨太把手指缩回袖子里，拼命摇头。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点殷红的血珠还凝在指尖。
六姨太慌得直挣，腕子细得像一折就断，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怕什么，”沈彻低头，忽然含上了那根受伤的手指。温热的舌尖扫过伤口，六姨太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甜的。”他松开她，拇指抹过唇角，眼底促狭的光像碎冰，“姨娘抹了桂花蜜？”
六姨太“呜”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又怕又慌又委屈，身子缩成一团往后退，后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又抽了口气。
沈彻笑得更恣意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哭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他凑近了，军装上的硝烟味混着雪茄的苦香，全是陌生的男人气息。
“不过……姨娘确实生得好看，比我院子里那些都强。”
“少帅！六姨太！”翠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扑过来挡在六姨太身前，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帅吩咐过任何人不得……不得打扰姨**午歇……”
沈彻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主仆二人。他忽然抬手，将那个绣绷轻轻抛回桌上：“替我向父亲问安。”转身时军靴后跟“咔”地一碰，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院门重新关上，六姨太才敢大口喘气，腿一软滑坐在地。翠儿扶她起来，发现她后背的衣衫全被冷汗浸透了。
“姨**，您别怕，”翠儿自己也在哆嗦，“少帅他就是……就是爱闹……”
六姨太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知道那不是闹，沈彻看她的眼神太熟悉了——老督军那些同僚、副官们偶尔来府上赴宴时，看她的眼神就是那样的，像看一只精美的瓷器。
只是沈彻的眼神里更多了点什么，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绸缎庄见过的野猫，盯着笼子里金丝雀的眼神。
那天晚上，老督军照例歇在六姨太屋里。他年近六十，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五十许人，但终究是老了。**六姨太散开的青丝时，他忽然说：“彻儿今日来过？”
六姨太浑身一紧，却不敢撒谎：“来……来过，请了安就走了。”
老督军“嗯”了一声，半晌没说话。窗外秋虫唧唧，铜漏声声。他忽然翻过身去，背对着她：“他若有冒犯，你忍让着些。彻儿自幼丧母，性子难免……”他没说完，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六姨太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心想大帅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都不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桌上那个绣绷上。那对鸳鸯——或者说那对王八——在月色里扭曲着，像两个无声的讥诮。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沈彻说的那句“甜的”，脸又烫起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日子……该怎么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