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还债大明三朝

来源:cd 作者:五十赴海 时间:2026-08-14 06:00 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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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这事儿,如果有天理,那就***扯淡了。
徐赴海显然就是那个被扯了淡的小老头子。
五十岁,睡梦中被穿越。
这话搁谁听了都像胡扯——白天他窝在家里刷爽文、看短剧,顺手还在网上搜了**淇县摘星台公园那块扯淡碑。碑上刻着"扯淡"俩字,碑阴题着"再不来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不像玩笑,倒像一个被生活踹翻过的人,临走前骂完最后一句,转身就不肯回头了。再不来了。这四个字,真有劲。
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
想着想着,睡着了。
然后光没了,声音没了,连床板硌后背的感觉都没了——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往下一拽。
坠。一片漆黑。
不是闭眼的黑,是那种连"黑"这个字都不配形容的空——没有上下,没有远近,连自己站在哪都不知道。
只有一束光。
从不知何处落下,照在一块石碑上。
古老,残破,满身划痕和风化的凹坑。跟他白天在网上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又好像更旧、更冷、更不讲道理。碑额处,"扯淡"两个大字刻得歪斜潦草,透着一股不耐烦——像是刻碑的人已经懒得跟这个世界好好说话了。碑阴那行"再不来了"更是字字深陷,像刀子一下一下剜进去的。
这就是淇县那块扯淡碑。明代的。有人说它是沐英后裔的墓碑,有人说是某个失意文人的绝笔,没人说得清。徐赴海白天查资料的时候还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此刻站在它面前,只觉得冷。
不光是冷。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熟悉——像上辈子见过。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不知来处,像贴在耳边,又像四面八方都在说话。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舒服——像是老朋友见面,又像是医生对病人说话,温和里头有一点点心疼。
徐赴海当场懵了。
不是在家睡觉吗?为啥子到了这里?为啥子还有人跟他说话?莫不是做梦?可这梦也太**真实了——刚才坠落的感觉还在骨头缝里震。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了个空,差点没站稳。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这哪儿啊?你谁啊?"
接下来,对于徐赴海来说,除了扯淡,就只有更扯淡了。
与他对话的居然是那块破碑——通体遍布深浅不一的划痕与风化的凹坑,满目疮痍,岁月磨洗后的残破沧桑。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依旧温和,"重要的是你来了。来了,就很好。"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他消化,才轻轻补了一句:"因为这样,可以还债了。"
徐赴海一听"还债"两个字,当场就毛了。
他这辈子,从农村出来,白手起家,拼到什么都有过,又一路跌到什么都没剩。父母病,妻子病,钱像往无底洞里倒,他一个都没撒手。人财两空,最后就剩蜗在家里刷爽文、看短剧,连出门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还债,老子要还什么债?老子欠你什么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脚底下还是没有声音,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破碑没有发怒,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你看看你自己,整天躺在家里刷穿越爽文,看那些无脑短剧。别人在里头逆袭翻身,你在外头替人家高兴——自己的日子呢?一步都没迈出去。你替别人高兴了那么多回,总得自己来一回吧。"
徐赴海被这句话噎住了。
"****姥,别道德绑架我!你去找那些写爽文、拍短剧的人啊,老子还是受害者呢!"
"唉。"那破碑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这因果,只能你来背了。"
徐赴海正要再骂,忽然心头一跳。不对。今天这火气不对。他平时也爱嬉笑怒骂,也嘴臭,可不是这种一点就炸、句句往死里顶的德性。那破碑每一句话,都像精准捅在他最疼的地方——还债。你自己的日子呢。
这不是随口说的,这是故意的。
徐赴海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沉默几息后,他声音沉下来:"想激我?行,你赢了。但我告诉你,我不去。要弄死就弄死。"
他说完,蹲了下来。不是服软,是腿有点发软——那种被人看穿了底牌的虚,让他心里发寒。
那破碑沉默了一瞬,声音柔和了些:"好吧,我不逼你。不过……你伸手过来摸摸我。摸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摸就摸。"徐赴海没多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往那破碑走过去。刚一伸手,他就吓了一跳。操,没有触感。他的手臂和手指都是透明的,只剩一个模糊轮廓。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也是透明的,像烟,像影子,像被谁从肉身里抽出来的一层壳。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伸手去扶碑,手直接穿了过去。
这一刻,他是真有点慌了。他明明已经信了大半,却仍旧死撑着:"你不过是我梦里的恶鬼。你在搞我!"
可他心里更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这是真的,他走了,家里怎么办?老婆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他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黑暗里,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傻孩子。"那破碑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温和,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心疼里夹着无奈的叹息,"这就是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你还不信?"
那三个字一出来,徐赴海心里忽然一酸,差点破防。他五十岁的人了。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
碑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我不想对你用那种法子。你自己想清楚。"
徐赴海听明白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但他不能死。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硬挤出一张笑脸:"别啊。你看,都是还债,我这一生的债还没还清呢。"说着说着,他自己先哽了一下。"我前头那个……跟我从农村一路走出来的,吃了一辈子的苦,最后连命都没留住。我那儿子,**走的时候,他才那么点大……后来这个,为了我,什么都搭进去了,连生育都放弃了……"他没往下说,但声音已经在抖了。
"唉。"那破碑叹了口气,"就你?你现在整天躺在家里,除了做点家务、照顾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还完亏欠?靠你那难吃的一日三餐?还是靠你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也没见你往前走一步。"
徐赴海慢慢站起来,抬高声音:"是,我这些年颓废了。可五十岁还年轻。回去我就去送外卖,做保洁,干什么都行——"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我陪在他们身边。"
那破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得不如此的无奈:"你想回去,我理解。可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去了也是死。"
又停了一拍:"穿过去就不一样了。不但死不了,还能好好活。你想想。"
徐赴海听出那声音里的诱导味儿,心里更冷。他后退了一步,像是想离那束光远一点。
"我说了,不去。"
那破碑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徐赴海以为它走了。
然后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叹息:"那就没办法了。"
不等徐赴海再回嘴,天旋地转。不是坠落,是被攥住、拧碎、再塞进一个根本装不下他的壳子里。
再睁眼时,他已经落进另一具身体里。四周人影晃动,冷光一闪——是刀。他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完整的话,剧痛就炸开了。等他再有意识,已经是三天后。两眼泪汪汪,下身空得像被掏走了一截。心里只剩一句话——天杀的,被去势了。
又过不久,那具身体撑不住,死了。灵魂再次飘回黑暗。
再回来时,徐赴海夹紧双腿,抖得像只鹌鹑。
那破碑又响起来,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考虑好了吗?滋味……不太好受吧?"
徐赴海听见这语气,那股被压下去的邪火轰地窜了上来。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泼妇骂街:"***个仙人板板!老子今天不锤死你,我是儿豁!你还是个人吗?"
当然不是人,那只是一块碑。
那破碑没有接话。沉默了几息。然后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天旋地转。
第二次魂穿,他成了犯官之女。睁开眼时,正跪在地上听宣判。抄没。发配。入贱籍。徐赴海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懵了。摸了摸自己不该有的东西——这又是在搞什么飞机?
这次他学乖了。他告诉自己,这是惩罚,跟上次一样,死了就能回去。忍。
可他没想到,这一忍,就是整整三个月。他学会了跪,学会了不出声,学会了把恶心和恐惧一口一口咽下去。后来有人来传话——明天,有人要来"看"他。他听懂了那个"看"字。他是原原本本的直男,灵魂还是徐赴海。他接受不了。
当天夜里,他想了很久。最后,亲手断了那具身体的命。
熟悉的黑暗再次回来了。徐赴海重新落在那破碑前,只觉得冷。冷得灵魂都在发抖。但这一次,他隐约觉得和上次不一样。落地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又像有人狠狠推了一掌。灵魂落定时,还在发颤。
那破碑此时似乎有些异样。沉默了几息,才漏出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没忍住:"……自断生路?"那声音第一次没那么温和,里面有一丝没藏好的紧。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差点没拉住。"
徐赴海没有接话。他蹲在黑暗里,抱着膝盖,脑子却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明白了。这破碑就是故意的。他越硬,它罚得越狠。可它也不是无所不能。至少刚才那一下,它紧张了。
他慢慢站起来,浑身还在抖,眼神却冷了。
那破碑再次响起,语气依旧温和:"考虑好了吗?"
徐赴海沉默了好一会儿。黑暗里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呼吸,粗重,不匀。然后他声音发涩:"去了,真能活着回来?"
那破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徐赴海盯着它,沉默片刻:"少跟我打哑谜。有什么任务?奖励呢?怎么回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破碑顿了一顿,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但你绝对不能再自己寻死。否则,你真的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徐赴海听明白了。没有奖励?没有系统?那就猥琐发育,苟活一辈子。
他抬起头,眼里还残着血丝,声音却稳了些:"我去了之后,还是我吗?"
碑沉默了一瞬。这个沉默比所有话都让人难受。然后它终于开口:"是你。"顿了顿。"也不全是你。"
徐赴海闭了闭眼:"懂了。"
他其实没懂。但成年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真相不必完全懂,只要知道已经没有退路,就够了。
那破碑似乎看到了他眼里的光,没再啰嗦。灵魂自动往更深的黑暗里飘去。徐赴海满心祈祷:这次别再有上两次那种蹂躏了。
穿过那层黑暗,灵魂正在往一个朦胧的地方坠落。
然后——他被一脚踹进了松江府这口烂泥塘——耳边有女人的哭泣声,鼻尖有红烛的蜡油味。
他不知道,在他消失之后,光束下那块扯淡碑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声轻轻的耳语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慵懒,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总算找到一个倒霉蛋。激他两句就炸,罚他两回就老实。这不就好办了?"
"欠债的是我,还债的却是他——还省得我再找别人凑数。"
停了一停,像是在盘算什么:
"山河迢递,他这一走,倒也替我看了。"
"那两回惩罚可不是白罚的。往后还有得折腾呢。一出一出的,每一出都不一样……第一出,去大明。中间那一出嘛……"它没说下去。"最后一出,最有趣。让他自己选。"
光束熄灭。石碑隐入黑暗。一切归于寂静。
然后,松江府的烛泪,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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