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破产了,精神小妹还肯收留
江海市的雨,像是从天上往下倒。
陆泽站在十字路口,浑身湿得透透的,名贵定制西装贴在身上,像层冰冷的铁皮。
三天前,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那个平时一口一个好大哥的合伙人,连夜卷款跑路,给他留下几百万的烂账。
“陆泽,我们完了。”
一把透明的高级雨伞下,赵雅的妆容精致得没有沾到半点水汽。
她踩着限量版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
陆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哑:“赵雅,三年感情,连几天时间都不愿意给我?”
“给你几天?给你几天你能把那几百万窟窿填上?”
赵雅冷笑一声,从名牌包里摸出那枚曾经陆泽求婚时送的钻戒。
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扔进浑浊的水坑里。
“你现在连这把伞都买不起,拿什么养我?”
钻戒在积水中砸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帕拉梅拉撕开雨幕,稳稳停在两人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王少杰那张写满轻浮的脸。
“哟,这不是陆大老板吗?怎么在街上淋雨啊?”
王少杰单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弹了弹指间的烟灰,满眼戏谑。
赵雅立马换上一副娇滴滴的笑脸,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她转头对着窗外撇了撇嘴:“少杰,别理他了,一个破产的丧家犬,看着就晦气。”
“也是,陆总现在估计连个桥洞都租不起了。”
王少杰恶劣地勾起嘴角,猛踩一脚油门。
排气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泥水,毫不客气地泼了陆泽一身。
陆泽没有躲。
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和着冰冷的雨水一起砸向地面。
他看着那辆红色的保时捷消失在雨幕尽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就是现实。
前天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今天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转头就爬上了死对头的副驾驶。
钱没了,人也就看清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雨中显得有气无力。
一阵冷风吹过,陆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皮鞋踩在水坑里发出沉闷的动静。
肚子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抽搐起来。
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胃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翻江倒海地疼。
太饿了,也太冷了。
他摸了摸口袋,原本装满信用卡的钱包早就在清算债务时被银行收走。
现在浑身上下,连个买馒头的钢镚都找不出来。
再这么淋下去,明天江海市的早间新闻,就能播报一具街头无名男尸了。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从繁华的***变成了低矮破旧的平房。
这是江海市最杂乱的城中村。
陆泽脚步虚浮,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终于撑不住,跌跌撞撞地靠在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橱窗外。
橱窗里透出暖**的灯光,关东煮的白气慢腾腾地往上冒。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顺着玻璃慢慢滑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死死捂住胃部。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开了。
先入耳的,是一阵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
陆泽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里闯入一双踩着黑色马丁靴的脚,往上是破了几个大洞的网袜,以及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热裤。
再往上,是一颗惹眼的红脑袋。
女孩看起来顶多二十岁,染着一头如同烈火般的红发。
右边耳朵上打了一排夸张的耳钉,嘴唇上还挂着个银亮的小圈。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精神小妹打扮。
此时,这红毛小妹正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扒拉着一把毛票和钢镚,跟收银员扯着嗓子讨价还价。
“老板,这泡面还有两小时就过期了,算我一块五行不行?”
“不行,临期商品统一两块,差一毛都不卖。”收银员头都没抬,语气相当不耐烦。
“两块就两块,抠门样儿。”
楚红叶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一堆零钱重重拍在柜台上。
她抓起那盒老坛酸菜面,顺手拿塑料叉子在关东煮的汤锅里舀了一大勺热汤泡上。
收银员刚想骂人,她已经端着泡面一阵风似的溜出了门。
门一开,冷风再次灌进陆泽的领口。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部的绞痛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
楚红叶刚撕开泡面的包装。
浓郁的酸菜味混着热气飘散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大快朵颐,低头就看见了倒在脚边台阶上的男人。
这男人西装虽然脏了,但料子看着挺高级。
只是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冻得发紫,进气多出气少。
“喂,大叔,你别碰瓷啊。”楚红叶往后跳了一步,满眼警惕。
陆泽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破音。
肚子偏偏在这个时候,配合地发出一声绵长的哀鸣。
尴尬,无奈,还有深深的无力。
楚红叶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盒冒着热气的泡面。
“真倒霉,老娘今天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她嘟囔了一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马丁靴踢了踢陆泽的鞋底。
“喂,别装死了,起来吃东西。”
陆泽费力地抬起头。
眼前多了一盒冒着热气的老坛酸菜面。
廉价的塑料叉子上,还挂着半截泡软的面条。
“给你。”
楚红叶把泡面直接塞进他怀里,语气很冲,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滚烫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衬衫传到皮肤上。
陆泽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怪异的女孩。
“你……给我?”
“废话!不吃我拿去喂街口的野狗了。”
楚红叶烦躁地抓了一把**发,双手抱在胸前,故意凶巴巴地瞪着他。
“吃不吃?不吃还我。”
“吃。”
陆泽再也顾不上什么大老板的体面。
他哆嗦着手拆开叉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面汤虽然只是一勺关东煮的清汤,但此刻在陆泽嘴里,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顿米其林大餐都要美味一百倍。
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冰冷的身体终于找回了一丝温度。
他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谢……谢谢你。”陆泽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发颤,“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一定还。”
“得了吧,就你这熊样,自己都快**了还吹牛。”
楚红叶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嘲讽的意味。
她靠在墙边,熟练地摸出一根揉得发皱的香烟叼在嘴里。
没有点燃,只是干咬着烟嘴解馋。
雨势突然变大了。
狂风卷着雨丝,直接扑进便利店的屋檐下。
“快走快走,我们要关门盘点了,别堵在门口挡生意!”
便利店老板走出来,用力拉下了卷帘门。
最后的避风港也没了。
陆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双腿一阵发软。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整个江海市大得没有边,却找不到一张属于他的床。
他准备迈步走进雨中,至少别连累这个给自己泡面的女孩。
刚走出半步,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死死拽住了他的西装下摆。
陆泽回过头。
楚红叶咬着唇里的烟嘴,雨水顺着她夸张的红色发丝往下淌。
脸上的劣质粉底被冲刷出几道白痕,显出几分苍白清秀的底子。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用力一拉陆泽的衣角,扯着嗓子在雨中大吼。
“就你这破身体,再淋五分钟保准见**,你想死别死在老娘面前!”
陆泽愣住了。
任由她拽着自己在泥泞的巷子里狂奔。
城中村的巷子错综复杂,头顶全是乱七八糟的电线。
地上的积水泛着一股子泔水的酸臭味。
但牵着他衣角的那只手,却攥得很紧。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栋破败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这房子看着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墙皮脱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楚红叶松开陆泽,上前两步,用力推开了一扇嘎吱作响的破木门。
屋里的灯光昏暗发黄,还飘着一股廉价的花露水味。
楚红叶回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还愣在门口的陆泽扬了扬下巴。
“进来吧,虽然破了点,但能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