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簿外之人

来源:本站 作者:不靠谱呀 时间:2026-08-28 06:00 阅读:14
西游:簿外之人朱亮亮娄观澜最新全本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西游:簿外之人(朱亮亮娄观澜)
那阵腥风从西边压过来的时候,镇子还没有一个人醒。朱亮亮是被火光照醒的。他睁开眼,满街都是乱跑的人影,断了的梁柱横在路当间,烧得噼啪响。他伸手去抓贺灵儿,指尖离她袖口还差一寸,一根黑爪就兜头罩了下来,尖甲从后脊扎进去,把他整个人往地上按。他歪过头,看见天上悬着一道金影,金得发亮,亮得刺眼。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尖叫着惊醒,声音劈在嗓子里,檐下的灰震落了一层。院外鸡叫了一声,又一声,没心没肺的,跟他的喊声撞在一处,谁也不让谁。
镇西头的人说,人是命河里漂的东西,漂到哪一弯算哪一弯。朱亮亮从河底爬回来了。他趴在自家柴堆上,浑身是汗,衣领贴着脖子根,湿得能拧出水。他先**口,没有洞。再摸左肋,没有口子。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头妖的爪子从后脊扎进去的时候,他被按在地上,血从嗓子里涌出来,咳不出来。可此刻十根手指都好好的,左肩能转,后背不疼。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掐得实在,疼得眼珠子发热。
院墙外头传来劈柴的动静,一下一下,闷而匀,还飘进来一股早饭的烟火气,黍米粥混着柴火灰的味,从门缝里钻。他盯着那扇被烟熏黑的木门看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才信了天是真的亮,活人的日子是真的还在过。
镇子也还在。他扶墙站起来推开门,晨光不亮,雾没散,卖豆腐的王婆在支摊,木桶碰着缸沿,当当两声。东边土路上有扛锄头的人往田里走,脚步声踩在湿土上,都有准头。没有火,没有风,也没有那股腥气。
他沿着街往北走,走到王婆摊子跟前,王婆正舀豆浆,抬眼看见他,勺子一顿:"脸白得跟豆腐一个色,昨晚做贼去了?"他笑着应:"梦游呢。"话没说完人已经走过去了。王婆在他背后嘟囔,他听不清,只听见"赶着投胎"四个字。他没回头。
贺灵儿家在镇北,挨着猎户巷子口,院门敞着,院里堆着新劈的柴。她蹲在井台边打水,背对着门,脊梁挺得笔直,辫子甩在肩上。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半截小臂给井水泡得发红。他前世最后一次见她的画面慢慢浮上来:她倒在那条街上,脸上带着没来得及闭上的疑惑,血从身下漫出来,把街面的土洇成深色,他喊她,她没应。而此刻她提桶,水泼在脚面上,她骂了声"嘿",把桶杠进屋里去。活生生的,连骂人的脆劲儿都跟从前一样。
他嗓子里堵着什么,半天才喊出一声:"蛮儿。"
她回头,先是一愣,随即瞪他:"你站那儿杵着做啥?"
"……起猛了,早上凉,冻的。"
"冻的?"她目光落在他湿透的领口上,"你做梦梦见什么了,出一身汗。"
"梦见王婆堵着我要账。"他挤出个笑,"说我是欠账的命。"
贺灵儿哼了一声,没信,也没追问。她弯腰去捡地上的柴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刃刮出轻而尖的响。随着弯腰的幅度,她颈间垂下一枚小银坠子,坠在粗红绳上,贴着锁骨,在晨光里一晃一晃。朱亮亮盯着那枚坠子。前世她脖子上没有这个东西。她弯一次腰,那点银色就晃一晃,他后颈的汗毛跟着立起来一层。
"灶上滚着粥。"贺灵儿直起腰,把坠子往衣领里塞了塞,"你喝碗再走。"
他应一声,走进院里。灶间滚着一锅粥,案板上摆着半碟咸菜,连位置都没挪过。他端着碗站在灶间门口喝,眼睛在院里扫。两间土屋,柴堆,磨盘,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只多那枚银坠子。她死过一次这件事,他不能跟她说。说了她也不信,说了可能连这份日常都会碎掉。他把那句话和着粥,一起咽了下去。
"你今天出猎不?"他问。
"出。"她蹲在灶边续柴,"西坡的兔子肥了,再不猎赶不上趟。"
"……西边这两天别去。"他低头拨拉碗沿,不看她的眼。
"为啥?"
"我昨晚梦见西边闹东西了。"他笑着说,话说得没头没脑。
贺灵儿把他从上看到下,将柴火往灶膛里一塞:"日头底下,能闹什么。你少在那儿神神叨叨的。"
他不再拦,喝完了把碗搁在案板上:"走了。回头给你捎半斤猪头肉。"
"你哪来的钱?"
"命都白捡的了,还愁钱?"
贺灵儿愣了一瞬,嘟囔一句"又说胡话",转身去拨灶膛里的火。他迈出院门,拐出巷子,走出半条街,才发觉手心全是汗。那碗粥什么味,他没尝出来。
他慢下脚步,往回走。晨光彻底亮开了,雾散尽,镇子的声响也多起来,有牛铃,有孩子哭,有谁家在骂狗。都是活人的声音。他听着这些声音,先前那点活过来的踏实一点点回拢,可临死前那个画面还压在眼窝里。天上那道金影,悬在火与黑云上头,像一道没合拢的缝。他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只剩四个字:定数有缝。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越念越快,像要把它们吃进去。金影是什么,缝在哪,怎么从缝里钻过去,他一概不知道。但他牢牢记住了:命是能漏出缝来的。
他在自家门口站定,日头晒到墙根,土都暖了。他低头解开衣领,左肋光洁,连个疤都没有。本该有伤的地方一片干净,干净得过了头。他盯着那片光洁的皮肤看了一阵,后脊上那层凉意又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命里等着他,不急着来,也不打算走。
他拍了拍腿,蹲回柴堆旁,把脸埋进胳膊里,在心里狠狠念了一句:白捡的命,得当真的过。院外的鸡又叫了一声,没心没肺的。他没有应声,只是慢慢把气喘匀了,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头一个清晨,重新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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