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状纸,我接了

来源:cd 作者:我的无所谓 时间:2026-08-29 18:00 阅读:15
这状纸,我接了(沈砚承平)最热门小说_小说完整版这状纸,我接了沈砚承平
大乾承平十七年,春。
青州城。
三月的风刚有了些暖意,城南柳河两岸便已经热闹起来。
卖糖人的,挑馄饨担子的,说书的,卖胭脂水粉的,沿河摆出去足足半里。
真正挤人的,却不是这些摊子。
而是河东的文昌桥。
桥下乌篷船来来往往,桥上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
不知道的,还以为知府大人在这里开堂审案。
“来了!来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轰的一下。
原本挤在桥边的人,全往东边涌。
“别挤!”
“哪个***踩我鞋了!”
“前面的低头!老子看不见!”
“柳先生呢?柳先生在哪儿?”
一片嘈杂中,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个趔趄,手里的炊饼险些掉进河里。
年轻人反应极快。
两只手一捧。
堪堪接住。
然后第一时间看了一眼炊饼。
没沾灰。
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
“今天的午饭保住了。”
他说完重新咬了一口。
旁边一个卖茶的老汉听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二十来岁。
个头不矮。
五官也生得端正。
尤其是一双眼睛,乍看总像带着三分笑意。
可惜这一身行头实在寒酸。
青布长衫洗得已经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那双布鞋更是惨不忍睹,右脚大拇指隐隐约约已经有了想出来见见世面的趋势。
偏偏这年轻人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一边吃炊饼,一边饶有兴致地往人群里看。
他叫沈砚。
来到这个鬼地方,整整二十七天了。
二十七天前,他还叫沈砚。
二十七天后,他还是叫沈砚。
名字没变。
命却差点没了。
对于这一点,沈砚一直觉得老天爷办事很不讲究。
别人遇上这种事,好歹给个王侯将相。
再不济,弄个富家公子也行。
轮到他——
城西破屋一间。
烂桌一张。
欠账三百八十文。
外加一个两天***,就准备把他铺盖卷扔到大街上的房东。
干净。
利落。
一穷二白。
沈砚最初花了三天时间接受现实。
又花了五天时间确认自己回不去。
剩下十九天——
全在想办法挣钱。
结果到今天为止,赚了四十七文。
其中十二文,是替人写家书。
十五文,是替一个卖猪肉的屠户算账。
还有二十文……
是替城西王寡妇写了一封信。
至于信写给谁,沈砚不知道。
他只记得王寡妇临走的时候,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螃蟹。
当时沈砚就知道——
这二十文,挣得多少沾点风月。
不过穷人是不挑钱的。
尤其是欠着房租的穷人。
沈砚啃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炊饼,忍不住叹气。
想当年,他好歹也是政法大学正儿八经毕业的高材生。
研究生毕业以后,司法**一次过。
进了律所。
熬了几年。
眼看终于能独立接案子了。
结果一觉醒来——
大乾。
很好。
律师证成废纸了。
法律数据库没了。
手机没了。
连搜索引擎都没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地方也打官司。
不仅打。
还很爱打。
大到田宅人命。
小到邻里鸡鸭。
从欠债不还,到退婚争产。
只要活着,就免不了有点**。
有**,就要告官。
要告官,就得写状纸。
于是这个时代便有了一种职业——
讼师。
沈砚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差点笑出了声。
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
结果真正打听完以后,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青州城的讼师也分三六九等。
最下等的,蹲在府衙门口替人抄状纸。
一张五文。
写错一个字,还得挨骂。
中等的,能替人出主意、找证人、理案情。
一次少说几钱银子。
至于真正厉害的讼师——
那就不是普通人请得起的了。
而今天这满桥的人,就是冲着青州最有名的讼师来的。
“柳先生!”
“是柳先生!”
“让开,让开!”
人群忽然又是一阵骚动。
沈砚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柳河上,一艘两层画舫缓缓而来。
船身刷得乌黑发亮。
船檐挂着八盏灯笼。
最显眼的,是船头悬下来的一幅白幡。
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铁口断狱。
沈砚差点把嘴里的炊饼喷出来。
“好家伙。”
“律师事务所都不敢这么宣传。”
旁边茶摊老汉没听懂。
“什么所?”
“没什么。”
沈砚摆摆手。
继续看。
画舫船头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白衣。
玉冠。
折扇。
下巴上留着三缕修剪得极漂亮的短须。
春风一吹。
衣袂飘飘。
说不出的潇洒。
此人一出现,桥上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柳先生!”
“真是柳先生!”
“听说前日城北陈家的田产官司,就是他打赢的!”
“那算什么?”
旁边立即有人不屑。
“去年周员外家争嫡产,一家七房争得头破血流,状纸递了十几张,连推官大人都头疼。”
“柳先生一出手,三天!”
那人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就让其中六房主动撤了状!”
周围顿时一阵惊叹。
“这么神?”
“当然神!”
又有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我还听说,前年那个孙记布庄的案子,本来都已经判输了。”
“柳先生只在堂上问了证人三句话。”
“三句话啊!”
“那证人当场就改口了!”
“最后不仅案子翻了,做伪证的反倒挨了三十板子!”
“啧啧……”
众人听得一脸神往。
沈砚却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炊饼。
“那不叫神。”
旁边几个人一愣。
说话的人扭过头。
“什么?”
沈砚随口道:
“证人三句话就改口,只能说明前面没人把口供问仔细。”
“至于七房争产……”
“六房一起撤状。”
“这大概率也不是官司打赢了。”
“而是私下谈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卖茶老汉倒来了兴趣。
“小兄弟,你也懂讼案?”
“略懂。”
沈砚谦虚道。
其实心里补了一句。
也就读了七年法学。
考了个证。
外加在律所被合伙人当牲口用了三年。
不多。
一点点。
旁边刚才夸柳先生的读书人听见“略懂”两个字,忍不住上下打量沈砚。
再看看他那双快露脚趾头的布鞋。
嗤笑一声。
“真是什么人都敢谈讼案了。”
沈砚没理他。
因为河上的画舫又有动静。
只见柳先生所在的画舫缓缓停在了另一艘船旁。
那是一艘比他的船还大上一圈的青顶画舫。
没有旗。
没有幡。
甚至连船窗都遮着帘。
唯独船头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一个字。
“苏”。
桥上顿时又热闹起来。
“苏家的船!”
“哪个苏家?”
“还能哪个苏家?青州苏半城!”
“里面难不成是苏大小姐?”
“听说苏家最近惹上了一桩麻烦。”
“什么麻烦?”
“嘘!”
那人压低声音。
“官司。”
“而且是人命官司。”
沈砚原本懒洋洋的神情微微一顿。
人命?
旁边的人已经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我也听说了。”
“苏家的货船上个月在清江沉了一艘,死了七个脚夫。”
“死者家里已经联名告到府衙了。”
“不是说船是遇了风浪才沉的吗?”
“谁知道呢。”
“听说知府大人已经受理了。”
“苏家这是请柳先生出山?”
“那还用问?”
一名书生满脸羡慕。
“柳先生若真接下苏家的案子,只怕这一场下来,润笔银至少这个数。”
他张开一只手。
“五十两?”
“呸!”
“再猜。”
“五百两?!”
那书生笑而不语。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沈砚也吸了一口。
不是因为案子。
是因为银子。
五百两。
他下意识低头。
看了看自己的鞋。
又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二十七文。
忽然觉得贫富差距这个问题,无论哪个朝代,都很有研究价值。
“五百两啊……”
沈砚喃喃自语。
“资本市场果然还是高端业务赚钱。”
茶摊老汉又听不懂了。
但他听懂了“赚钱”两个字。
“怎么?”
“羡慕了?”
“废话。”
沈砚道:
“谁不羡慕钱?”
老汉乐了。
“你倒实诚。”
“那当然。”
沈砚看着船头的柳先生。
“人可以穷。”
“不能虚伪。”
“银子这种东西,有人嫌多吗?”
话音刚落。
桥下忽然响起一阵喝彩。
原来柳先生身边一个书童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卷纸。
高高展开。
纸有三尺余长。
密密麻麻,全是字。
桥上不少识字的人踮着脚想看。
“状纸!”
“柳先生写的状纸!”
“听说今日就是要让苏家过目!”
有人惊叹:
“人还没上堂,竟敢先把状纸亮出来。”
“这是什么气魄?”
“你懂什么?”
旁边书生摇着折扇。
“柳先生这是胸有成竹。”
“状一出,案便定了三分!”
“好!”
四周顿时又是一阵喝彩。
沈砚眯着眼看了半天。
看不全。
只能看见最上面几行。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状子……”
卖茶老汉问:
“怎么了?”
沈砚摸着下巴。
“不太对。”
声音不大。
偏偏旁边那几个读书人一直留意着他。
其中一人立刻冷笑。
“又来了。”
“柳先生名满青州,代人讼案十余年。”
“你一个穷酸,也敢说他的状纸不对?”
沈砚懒得争。
“我没说他不会写。”
“那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沈砚指了指船上的状纸。
“如果他们说的沉船案是真的。”
“那这张状纸的路子,走偏了。”
几名书生先是一愣。
随后都笑了。
“走偏了?”
“你连全篇都没看见!”
“就敢胡言乱语?”
“可笑!”
声音一大。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沈砚顿时有些无奈。
他本来只想看个热闹。
顺便找找今天有没有人需要**书信。
谁知道吃个炊饼还能惹麻烦。
那书生见人多,更来了精神。
上下看了沈砚一眼。
“兄台既然如此精通讼案,不知在哪家讼馆高就?”
“没有。”
“师从哪位先生?”
“也没有。”
“可曾上过公堂?”
“这个……”
沈砚想了想。
上辈子算不算?
“目前没有。”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那书生更加得意。
“没有师承。”
“没有讼馆。”
“连公堂都没上过。”
“就敢评点柳先生的状纸?”
“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个书生摇头叹道:
“看他这身打扮,大概是城里哪个替人抄信的穷书生。”
“与这种人争辩,徒**份。”
“走吧。”
“离远些。”
几个人说着,果然向旁边挪了几步。
仿佛跟沈砚站在一起,都脏了自己的衣服。
茶摊老汉看看他们。
又看看沈砚。
原以为这年轻人会恼。
谁知沈砚只是低头。
很认真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双**。
然后抬起头。
“老丈。”
“怎么?”
“你这里赊账吗?”
老汉愣了半天。
“……不赊。”
沈砚叹了口气。
“那算了。”
“本来想喝碗茶压压火。”
老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
河面上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不大。
却很清楚。
“柳先生。”
桥上骤然安静。
那声音,是从苏家画舫里传出来的。
“此状——”
“苏家不用。”
原本满脸笑意的柳先生,手中折扇忽然停了。
桥上数百人。
也在这一瞬间鸦雀无声。
沈砚慢慢抬起头。
有意思。
他刚说这张状纸走偏了。
苏家——
竟然真没要。
下一刻。
青色帘幕后,那女子又开口了。
“听闻今日桥上讼师云集。”
“若有人能告诉我——”
“这张状纸,错在何处。”
“苏家的案子。”
“便交给谁。”
轰——!
整座文昌桥瞬间炸了。
而人群最后。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兜里的二十七文。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艘苏家画舫。
沉默片刻。
他默默把刚才准备离开的脚——
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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