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当姑爷了,还考什么状元

来源:cd 作者:子非鱼是你 时间:2026-08-29 20:02 阅读:6
我都当姑爷了,还考什么状元(许闲姜府)全本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我都当姑爷了,还考什么状元(许闲姜府)
许闲站在姜府门前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不大。
细密的雨丝从青瓦檐角落下来,沿着台阶汇成一道浅浅的水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开了胶——不对,这年头没有胶——已经快要开口的布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朱漆大门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姜府。
两个字写得很有气势。
至少比他现在有气势。
许闲在雨里站了片刻,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纸。
纸有些发黄。
边角还有水渍。
他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有名字。
有手印。
有年月。
还有两家长辈订下的一桩婚约。
许闲又把纸折起来,塞回怀中。
随后摸出了半块铜牌。
铜牌也是旧的。
边缘有一道明显的断口,看起来像是哪年打架的时候让人一刀劈开的。
上面刻着半朵云纹。
至于另外半朵在哪儿——
据他那位已经埋进土里、连坟头草大概都有半人高的便宜老爹说,在姜家。
这就是许闲现在全部的家当。
半块铜牌。
一张婚书。
还有怀里三十二枚铜钱。
其中十二枚,是他原本准备今天晚上住店用的。
剩下二十枚,是明天吃饭用的。
如果姜家不认这门亲事,他大概还能在临水县活两天。
第三天就得考虑一下是去码头扛包,还是干脆找个庙混口斋饭。
想到这里,许闲叹了口气。
“穿越就穿越。”
“别人不是王爷世子,就是系统傍身。”
“我倒好。”
“老爹死前给我留了个老婆。”
“还得自己上门领。”
他觉得多少有点不体面。
可人不能跟肚子过不去。
尤其是来到这个陌生王朝已经一个多月以后,他对“穷”这个字有了十分深刻的认识。
这里没有手机。
没有外卖。
没有空调。
没有抽水马桶。
这些他都能忍。
最不能忍的是——
吃饭真要钱。
而且钱还不好赚。
原身倒是读过几年书。
可惜读得一般。
秀才没考上,家底先考没了。
老爹临终之前,握着他的手,把那张婚书和半块铜牌塞进他掌心,只说了一句话。
“去临水县姜家。”
“别**。”
当时刚穿过来不久的许闲还没完全消化记忆,听到这句话,差点以为老头是在给他留遗产地址。
后来才知道。
遗产没有。
媳妇倒是有一个。
许闲在破屋里纠结了三天。
最后还是来了。
没办法。
尊严这种东西,吃饱了以后才比较值钱。
他抬手拍门。
咚咚咚。
无人应。
再拍。
咚咚咚。
过了片刻,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穿灰色短褂的门房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了许闲几眼。
目光先落在他的旧长衫上。
又落在他的布鞋上。
最后才落到脸上。
“找谁?”
“姜家。”
门房面无表情。
许闲看了看头顶硕大的姜府匾额。
“这个我看出来了。”
门房噎了一下。
“我是问你来姜家找谁。”
“哦。”
许闲恍然。
“找姜照月。”
门房脸色一下变了。
“你找谁?”
“姜照月。”
“大胆!”
门房当即瞪眼。
“我家大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许闲想了想。
“那我叫娘子?”
门房:“……”
雨还在下。
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门房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穷疯了,还是脑子本来就不太好。
“你再说一遍?”
许闲也有些无奈。
“我说,我来找你们家大小姐。”
“有事。”
“什么事?”
“成亲。”
砰!
侧门直接关上了。
许闲差点被门板拍到鼻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
盯着紧闭的侧门。
沉默了片刻。
“脾气还挺大。”
里面隐约传来门房压低的声音。
“哪来的疯子……”
“赶紧叫人……”
“跑姜府门前说要跟大小姐成亲……”
许闲听得清清楚楚。
倒也不生气。
换位想想。
要是他家住大别墅,忽然有个穿着破烂的陌生男人来敲门,说自己是他女婿——
大概也得先把人打出去。
所以问题不大。
他站在檐下避了避雨。
很快,侧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五个。
门房站在最后。
前面四个身材高大的家丁,手里倒是没拿棍子,不过那架势已经很明显了。
为首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看了许闲一眼。
“就是你?”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
“如果这会儿没有第二个人来找你们大小姐成亲,那就是我。”
那汉子嘴角抽了一下。
“姓名。”
“许闲。”
“哪里人?”
“青溪县。”
“来干什么?”
“刚才说过了。”
“……”
那汉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大小姐已经定亲了。”
许闲一愣。
“定了?”
“不错。”
“什么时候?”
“与你何干?”
“当然与我有关。”
许闲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张婚书,慢慢展开。
“她要是已经跟别人定了,我这个算什么?”
门口几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汉子低头看向婚书。
门房也凑了过来。
最开始,他们脸上还带着几分看笑话的神色。
可等看清纸上的内容以后,几个人的表情渐渐不对了。
尤其是门房。
他在姜府做了十几年。
认得上面的名字。
姜崇山。
姜家已经故去的老太爷。
婚书写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约。
姜家与许家。
若两家同生男儿,结为兄弟。
同生女儿,认作姐妹。
若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
写法老套得像茶楼说书先生随口编的桥段。
可下面那个印——
是真的。
门房抬起头。
重新打量许闲。
这次目光明显不一样了。
“你……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往府里跑。
跑出去两步,又回头。
“别走!”
许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放心。”
“下这么大雨,我也没地方走。”
门房跑得更快了。
剩下四名家丁互相看了看。
为首汉子语气缓和不少。
“许公子先到门房避避雨?”
“刚才不是要赶我?”
汉子有些尴尬。
“这不是……没弄清楚么。”
许闲也没为难他。
收起婚书,进了门房。
有人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没有茶叶。
大概觉得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茶叶不能浪费。
许闲也不挑。
他是真渴了。
一碗热水刚喝完,姜府里面已经闹起来了。
……
姜家前院。
“婚书?”
“什么婚书?”
“老太爷当年给照月定的婚书?”
“胡闹!”
一个五十来岁、穿紫褐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重重把茶盏搁在桌上。
“二十年前的事情,谁知道是真是假?”
“老太爷都去世七年了,现在忽然冒出一个人,拿着张破纸就说是姜家的姑爷?”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说话的是姜家二房,姜崇礼。
也是如今姜氏生意中说话很有分量的人。
坐在上首的姜老夫人没有出声,只接过门房递来的婚书。
她已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
婚书展开后,她只看了几眼,手便轻轻顿了一下。
“是老爷子的字。”
一句话。
堂中顿时安静不少。
姜崇礼皱眉。
“大嫂,字可以仿。”
姜老夫人抬起眼皮。
“手印也能仿?”
“这……”
“印章也能仿?”
姜崇礼不说话了。
姜老夫人盯着婚书看了许久,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很久远的回忆。
“许文山……”
“竟还有后人在。”
旁边一个妇人忍不住问道:“娘,真有这门亲事?”
“有。”
姜老夫人回答得很干脆。
“当年老爷子在青溪遇险,是许家那位救过他一命。”
“两人后来结为异姓兄弟。”
“那时两家夫人都有身孕,酒桌上便定下了这桩亲。”
妇人脸色有些复杂。
“可照月如今……”
话没说完。
堂外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我怎么了?”
众人同时转头。
门外,一个年轻女子撑伞而来。
雨丝落在伞面,细细密密。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外罩浅青披风,身量高挑,眉眼清冷。
走进屋檐后,身旁丫鬟接过伞。
女子迈进正堂。
“祖母。”
姜老夫人点了点头。
“照月来了。”
来的正是姜家大小姐,姜照月。
也是如今姜家大房唯一的女儿。
姜崇礼看着她,沉声道:“门外来了个年轻人,拿着老太爷当年定下的婚书,说是你的未婚夫。”
“我知道。”
“你知道?”
“刚才听人说了。”
姜照月走到桌边,拿起婚书。
她看得很认真。
从头看到尾。
随后问道:“人呢?”
门房赶紧道:“还在外院门房。”
“为什么没请进来?”
门房一愣。
“这……”
姜崇礼脸色沉了沉。
“照月!”
“事情还没弄清楚,什么请不请的。”
“二叔觉得哪里没弄清楚?”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穷小子,仅凭一张旧婚书,就想进姜家的门?”
姜照月低头看了一眼婚书。
“祖父的字。”
“祖父的印。”
“祖母也认了。”
“还有什么没弄清楚?”
姜崇礼一时语塞。
坐在另一侧的中年妇人终于开口。
“照月,这不是小事。”
“婚姻大事,岂能只凭上一辈一句酒后之约?”
“何况你如今掌着姜家几间铺子,城中多少人看着。”
“那许家若仍是从前的许家也就罢了。”
“可现在……”
她没有说完。
意思却很明显。
姜家虽然谈不上什么豪门世家,在临水县却也是数得上的富户。
绸庄。
纸坊。
茶行。
还有城外几百亩桑田。
姜照月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学着打理生意,如今姜家大房的生意几乎有一半在她手里。
这样的女子。
怎么能嫁给一个连件像样长衫都没有的穷书生?
姜照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婚书折好。
“先见人。”
……
许闲终于喝到茶的时候,已经是半炷香以后。
茶叶不算好。
至少比热水强。
他刚端起来抿了一口,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门房立刻站直。
“大小姐。”
许闲抬头。
然后看见了姜照月。
第一反应是——
老爹没骗他。
第二反应是——
这趟没白来。
倒不是说他见色起意。
主要是一路从青溪县走到临水县,鞋底都磨薄了,要是最后发现婚书上那个姑娘长得实在惨不忍睹,他多少还是会有一点人生受到**的感觉。
现在看来。
不用了。
眼前的女子很漂亮。
而且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漂亮。
五官精致,眉眼偏冷,站在那里时,自带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
许闲看她的时候。
姜照月也在看许闲。
旧长衫。
布鞋上沾着泥。
头发倒是收拾得干净。
脸上没有赶了几百里路后的狼狈感,反而显得很从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
没有姜照月这些年见惯的奉承。
也没有惊艳之后的失态。
更没有穷苦书生进高门大院时那种局促。
他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放下茶碗。
问了一句。
“姜照月?”
旁边门房眼皮一跳。
这位是真敢叫。
姜照月点头。
“许闲?”
“是我。”
“婚书是你的?”
“准确来说,是我们俩的。”
门房低头。
他忽然觉得这年轻人可能真的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姜照月却没有动怒。
“铜牌呢?”
许闲从怀里摸出半块铜牌,放在桌上。
姜照月身后的丫鬟立刻取来一个木匣。
**打开。
里面同样放着半块旧铜牌。
两块铜牌拿到一起。
断口严丝合缝。
半朵云纹合成一朵完整的云。
铜牌中间,也出现了两个很小的字。
同舟。
许闲低头看了看。
“还真能对上。”
姜照月看着他。
“你此前不知道?”
“我爹说能对上。”
“你不信?”
“主要是他老人家临走之前还说过,家里床底下埋着三十两银子。”
“后来呢?”
“我挖了半天。”
“只有一个耗子洞。”
姜照月:“……”
旁边的小丫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抿住嘴。
姜照月看了她一眼。
丫鬟低下头。
许闲倒是觉得这姑娘笑点挺低。
“你来姜家,是为了履行婚约?”
姜照月问。
“本来是。”
“本来?”
“路上想过。”
许闲很坦白。
“如果姜家不认,我也不打算闹。”
“婚约是上一辈定的。”
“你要是不愿意,撕了就行。”
姜照月微微一怔。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你走了几百里。”
“是挺远。”
“如今许家……”
她顿了一下。
没有把“家道中落”四个字说出口。
许闲却听懂了。
“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
“屋子前几天卖了。”
“欠的债还完以后,剩了点路费。”
“我爹也没给我留什么东西。”
“所以就来了。”
姜照月看着他。
“你是来投奔姜家的?”
“差不多。”
门房在一旁听得都替他脸红。
哪有人把吃软饭说得这么坦坦荡荡?
偏偏许闲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当然。”
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履行婚约,我肯定更高兴。”
“为什么?”
“有地方住。”
“有饭吃。”
“还白捡一个漂亮娘子。”
“我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小丫鬟又差点笑出来。
姜照月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你倒是坦白。”
“穷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坦白。”
许闲端起茶碗。
“因为也没什么东西值得藏。”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好一个没什么值得藏!”
姜崇礼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他显然在外面已经听了一会儿。
脸色不怎么好看。
一进门,目光便落在许闲身上。
“年轻人。”
“你倒是把想来姜家吃白饭,说得理直气壮。”
许闲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于是问姜照月。
“这位是?”
“我二叔。”
“哦。”
许闲立刻站起身。
“二叔。”
姜崇礼脸都黑了。
“谁是你二叔!”
“……”
许闲重新坐下。
“那你早说。”
姜崇礼额角跳了跳。
姜照月身后的小丫鬟已经憋得肩膀都在抖。
“许闲。”
姜崇礼冷声道:“婚书虽是真的,但婚姻不是儿戏。”
“你可知道照月是什么身份?”
“姜家大小姐。”
“那你呢?”
“许闲。”
“我问的是你的功名!”
“没有。”
“家产!”
“也没有。”
“田地?”
“卖了。”
“铺面?”
“没买过。”
“你会什么?”
许闲认真想了想。
“认字。”
“会算账。”
“做饭也还可以。”
“能喝一点酒。”
“睡觉不打呼噜。”
屋里一下安静了。
姜崇礼盯着他。
像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就是你的本事?”
“暂时就这些。”
“那你凭什么娶照月?”
许闲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头看向姜照月。
“这门亲事,是你祖父和我父亲定的,对吧?”
姜照月点头。
“对。”
“婚书是真的?”
“真的。”
“铜牌也对上了?”
“对上了。”
许闲又看向姜崇礼。
“那不就行了?”
姜崇礼气笑了。
“你觉得凭一张婚书,就够了?”
“那要几张?”
“……”
姜崇礼深吸一口气。
“许闲。”
“年轻人有些自知之明,不是坏事。”
“你若只是缺银子,看在上一辈的交情上,姜家可以给你五十两。”
“五十两不少。”
“够你回青溪县置几亩地。”
“也够你安稳过几年。”
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
跟来的管事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五十两。
放在桌上。
“拿着钱。”
“婚书留下。”
“从此两家旧约作罢。”
许闲看了银票一眼。
五十两。
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绝对算巨款。
别说五十两。
五两他都认真考虑。
可他没有伸手。
不是觉得受辱。
主要是——
“有点少。”
姜崇礼一愣。
屋里其他人也愣了。
姜照月看向他。
姜崇礼反而笑了。
“原来还是为了银子。”
“说吧。”
“你想要多少?”
许闲摇头。
“二叔误会了。”
“我不是嫌退婚银子少。”
“我是说,如果按你这个算法,五十两肯定少了。”
“什么算法?”
“你刚才不是问我凭什么娶她?”
“对。”
“那就得算她值多少。”
姜照月眼睛微微眯起。
许闲却像没看到。
伸手指了指她。
“姜家大小姐。”
“长得漂亮。”
“会做生意。”
“家里还有钱。”
“而且看起来脾气也不算坏。”
“这样的娘子,你拿五十两让我不要。”
“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门房低下头。
小丫鬟彻底忍不住了,扭过脸去。
姜崇礼脸色铁青。
“你!”
许闲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
“再说了。”
“五十两花完就没了。”
“娘子又不会花完。”
这次连旁边几个家丁表情都绷不住了。
姜照月盯着许闲看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不退?”
“你要退可以。”
“我不强求。”
“那为何不拿银子?”
许闲收起脸上那点笑。
“因为婚约是婚约。”
“买卖是买卖。”
“你若说不愿嫁,我转身就走。”
“这叫退婚。”
“但你们如果拿钱让我走——”
他看向那张银票。
“那叫买我闭嘴。”
“我穷。”
“但还没穷到什么钱都拿。”
屋里一下静下来。
姜照月看着他。
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穿得穷。
说话也懒散。
从进门到现在,没表现出半点所谓读书人的风骨。
甚至张口闭口都是吃饭、住处、漂亮娘子。
可刚才那句话却说得很清楚。
你不愿嫁。
我走。
拿钱赶我。
不行。
这不是读书人的清高。
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
姜崇礼脸色不好看。
“说到底,你还是赖着这门婚约。”
“二叔。”
姜照月忽然开口。
“够了。”
姜崇礼皱眉。
“照月!”
“婚约是祖父定下的。”
“如今许家人找上门,我们连一顿饭都没给人吃,就先拿银子赶人。”
“传出去,丢的是姜家的脸。”
“那你真要嫁给他?”
姜照月没有回答。
院外却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冒着雨跑进来。
“二老爷!”
“大小姐!”
“县学那边来人了!”
姜崇礼神色一动。
“谁?”
“周教谕。”
“还有陈秀才和郑公子。”
姜崇礼立刻皱眉。
“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下人小声道:“说是……说是来找大小姐商量县试资助的事情。”
话音刚落。
外面已经响起爽朗笑声。
“姜二爷。”
“今日冒昧登门,可别怪周某不请自来啊。”
姜崇礼脸上的怒气立刻收了大半。
转身迎出去。
许闲坐在屋里。
喝了口茶。
“县试是什么时候?”
姜照月看了他一眼。
“二月。”
“现在?”
“腊月。”
“哦。”
许闲点点头。
那还早。
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今晚住哪。
很快,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清瘦文士。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人穿青色儒衫,仪表堂堂。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
姜崇礼与那清瘦文士寒暄了几句。
“周教谕今日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周教谕笑道:“还不是为了县试。”
“县里今年想多送几名寒门学子应试。”
“纸墨、路费,都是银子。”
“姜家这些年资助县学不少,周某只能厚着脸皮再来一次。”
“周教谕客气。”
姜崇礼立刻让人上茶。
说话间,那青衣年轻人的目光已经落在姜照月身上。
“姜姑娘。”
姜照月微微点头。
“郑公子。”
许闲坐在旁边看了一眼。
懂了。
年轻。
长得不错。
读书人。
看姜照月的眼神还不太一样。
这关系大概不难猜。
郑公子也很快注意到许闲。
他迟疑了一下。
“这位是?”
姜崇礼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正准备找个借口。
姜照月却先开口。
“许闲。”
“我未婚夫。”
屋里再次安静。
许闲端茶的手都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姜照月。
不是。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退不退吗?
怎么突然就未婚夫了?
郑公子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
“未婚夫?”
“是。”
姜照月语气平静。
“祖父生前为我定下的婚约。”
“许公子今日刚到临水。”
周教谕显然也有些意外。
“姜老太爷定下的?”
“正是。”
郑公子看了许闲一眼。
从衣服看到鞋。
眼神里的错愕几乎藏不住。
他倒没有当场失态,只是沉默了片刻,笑了笑。
“原来如此。”
“倒是从未听姜家提起。”
姜崇礼脸色更不好看。
因为这也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郑家在临水县不是普通人家。
郑公子的父亲是县中典史。
本人又是县学有名的读书种子。
去年童试便得了不错的名次。
若无意外,明年县试之后再往上走一步不难。
更重要的是,郑家此前已经几次流露出与姜家结亲的意思。
姜崇礼原本很看好。
可如今许闲一来——
全乱了。
周教谕倒没想那么多。
老头看许闲年纪不大,又是一身书生打扮,便随口问了一句。
“许公子也是读书人?”
许闲想否认。
可想起原身确实读过几年。
只能道:“读过一点。”
“可有功名?”
“没有。”
郑公子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
周教谕却十分和气。
“年轻人嘛。”
“没有功名也无妨。”
“明年县试可准备下场?”
“不准备。”
回答得太快。
快得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教谕都愣了。
“为何?”
许闲很奇怪。
“不想考啊。”
“……”
周教谕大概教了一辈子书,第一次遇到有人把“不想考”说得如此自然。
“读书人不参加科举,那读书为何?”
“识字。”
“明理。”
“看书。”
“算账。”
许闲掰了掰手指。
“能干的事很多。”
“非得**?”
周教谕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郑公子终于开口。
“许兄此言,倒是洒脱。”
“只不过我辈读书,所求本就是金榜题名,报效**。”
“若人人都只求识几个字,又何来进取之心?”
许闲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郑公子一怔。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番话。
没想到许闲直接认了。
许闲喝了口茶。
“所以你考。”
“我不拦你。”
“……”
郑公子脸上的笑意又僵了一下。
姜照月身后的丫鬟低着头。
肩膀又开始轻轻抖。
周教谕也觉得有趣。
“许公子就从未想过功名?”
“想过。”
“哦?”
“小时候想过。”
“后来呢?”
“后来发现考功名挺累。”
周教谕失笑。
“天下读书人寒窗十年,哪个不累?”
“那更说明我不适合。”
许闲答得理所当然。
他是真不想考。
上一世读书**已经够多了。
小学考初中。
初中考高中。
高中考大学。
大学还要考***、考证、考公、考编。
好不容易死了穿越一次。
现在告诉他还得从县试开始重新考?
凭什么?
别人穿越是享福。
他穿越是二刷人生题库?
绝对不行。
郑公子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几分轻视。
一个连科举都不敢参加的读书人。
倒也不足为虑。
只是这婚约——
郑公子转头看向姜照月。
“姜姑娘。”
“这婚事,是已经定下了?”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姜崇礼立刻看向姜照月。
屋里的气氛也微妙起来。
许闲其实也想知道。
于是跟着看过去。
姜照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婚书。
“婚书在此。”
“祖父亲笔。”
“许家没有悔婚。”
“姜家自然不会悔。”
姜崇礼脸色一变。
“照月!”
姜照月却没有理他。
她看向许闲。
“许公子。”
“嗯?”
“方才你说,若我不愿意,你便走。”
“对。”
“若我愿意呢?”
许闲眨了眨眼。
这问题很简单。
“那就成亲。”
姜照月点头。
“好。”
她转过身。
看着屋中众人。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这门婚事。”
“姜家认。”
没人说话。
外面的雨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滴滴答答落在檐下。
郑公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
姜崇礼更是猛地站起身。
“照月!”
“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不是今日才定的。”
姜照月道。
“二十年前便定了。”
“可他如今一无所有!”
“那是他的事。”
“你嫁的是姜家大小姐!”
“所以?”
姜照月反问。
姜崇礼一时被堵住。
“所以什么?”
“因为我是姜家大小姐,就只能嫁给对姜家有用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好。”
姜照月语气依旧平静。
“祖父定下的婚约。”
“许家守了二十年。”
“如今许家败了,人也来了。”
“姜家若因为他穷,就把婚书撕了。”
“以后姜家在临水县还怎么做生意?”
这一句,才真正让姜崇礼沉默下来。
商人最重什么?
不只是钱。
还有信。
尤其姜家这种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字号。
若许家如今仍富贵,姜家履行婚约。
那叫守信。
若许家败了,姜家立刻悔婚。
那就不是婚事了。
那是脸面。
周教谕捋了捋胡子。
没有插话。
但看姜照月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赞许。
郑公子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最终还是松开。
“姜姑娘重诺。”
“令人佩服。”
这话说得体面。
可谁都听得出来。
他兴致已经没了。
又坐了片刻,周教谕便起身告辞。
县试资助的事本来才谈了个开头。
姜崇礼现在却完全没心思继续谈。
将人送出府时,雨已经小了。
郑公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房方向。
许闲还坐在那里。
像个没事人一样。
甚至又给自己添了一碗茶。
郑公子收回目光。
上了马车。
……
人走后。
姜崇礼脸色阴沉地回到正堂。
“照月。”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你真要嫁给他?”
“婚书是真的。”
“我问的不是婚书!”
姜崇礼压低声音。
“你看看他。”
“没有功名。”
“没有家产。”
“连县试都不敢考!”
“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
许闲刚被人领进来,就听见这句话。
脚步停了一下。
他觉得有必要澄清。
“二叔。”
姜崇礼回头。
“我不是不敢。”
“你还敢说!”
“我是不想。”
“有区别吗?”
“当然有。”
“什么区别?”
许闲想了想。
“比如一桌饭我吃不下,和我不想吃。”
“前者是没本事。”
“后者是没胃口。”
姜崇礼:“……”
“荒唐!”
他一甩袖子。
“读书人不求功名,你还算什么读书人!”
许闲倒是不在乎这个称呼。
“那我不当读书人也行。”
“你!”
姜崇礼气得胸口发闷。
姜照月看了一眼许闲。
“二叔。”
“婚事我会亲自去和祖母说。”
“今日许公子刚到临水。”
“先让他住下。”
“住下?”
姜崇礼冷笑。
“婚事一天没办,他就不是姜家姑爷。”
许闲点头。
“有道理。”
“我住客房就行。”
姜崇礼瞪了他一眼。
越看越觉得来气。
偏偏这人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骂他穷。
他承认。
骂他没功名。
他也承认。
拿银子赶。
他不要。
让他考科举证明自己。
他又说嫌累。
这种人,你甚至不知道从哪下手。
姜崇礼最后只能怒气冲冲离开。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姜照月转身往内院走。
走出几步。
停下。
“跟我来。”
许闲左右看看。
“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许闲?”
“没有。”
他跟了上去。
小丫鬟落在后面,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许闲注意到了。
“姑娘。”
“啊?”
“你叫什么?”
“春桃。”
“哦。”
许闲点点头。
“你家小姐平时也这么凶?”
春桃脸一白。
连忙往前看。
姜照月头都没回。
“春桃。”
“小姐!”
“告诉他。”
春桃小声道:“小姐平时……不凶。”
许闲不信。
“你说话时为什么发抖?”
春桃:“……”
姜照月停下脚步。
许闲也停下。
两人隔着三步。
“许闲。”
“嗯?”
“你若后悔,现在还可以走。”
许闲看着她。
“为什么后悔?”
“姜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姜照月眉头微动。
许闲认真道:“我比你想的更穷。”
春桃噗的一声。
这回彻底没忍住。
姜照月闭了闭眼。
似乎第一次开始怀疑,刚才当众认下这门婚事,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决定。
“我说的是姜家内部。”
“哦。”
许闲明白了。
“大户人家争家产?”
姜照月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戏文里都这么写。”
“……”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娶我。”
“所以?”
“我掌着姜家大房一半的生意。”
“明白了。”
许闲点点头。
“娶你等于**。”
姜照月第一次有些意外。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反应却不慢。
“不错。”
“你二叔想让我嫁给刚才那位郑公子?”
“有这个意思。”
“因为郑家有个**的?”
“郑公子的父亲是县中典史。”
“几品?”
“未入流。”
许闲沉默。
“那也叫官?”
姜照月脚步再次停住。
“你最好别当着郑家人的面说。”
“为什么?”
“会挨打。”
“那算了。”
许闲从善如流。
他现在没钱看伤。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门。
前面是一座不大的院子。
“你先住这里。”
姜照月道。
“缺什么让春桃安排。”
“包饭?”
姜照月看着他。
“包。”
“几顿?”
“三顿。”
“有肉吗?”
“有。”
“住多久?”
“……”
姜照月终于忍不住了。
“许闲。”
“嗯?”
“你来姜家,到底是来成亲的,还是来住店的?”
许闲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都行。”
姜照月转身就走。
春桃赶紧跟上。
走到院门口时,姜照月忽然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明日去见祖母。”
“好。”
“换身衣裳。”
“我没有。”
“让人送来。”
“好。”
“另外。”
她顿了一下。
“三日后,姜家会重新商议这门婚事。”
许闲靠在门边。
“不是已经认了吗?”
“我认。”
姜照月道。
“姜家其他人未必认。”
“还要考核?”
“差不多。”
许闲脸色终于变了。
“不会考文章吧?”
姜照月回头。
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明显的警惕。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二叔拿五十两银票赶他,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现在一听可能考文章,反而紧张了。
“你怕?”
“不是怕。”
“那是什么?”
“嫌麻烦。”
“放心。”
姜照月淡淡道:“暂时不会。”
“那就好。”
许闲明显松了口气。
姜照月看了他片刻。
“不过县学周教谕今日来府上时,提到一件事。”
“什么?”
“祖父当年给你父亲写婚书的时候,还另有一句约定。”
许闲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约定?”
姜照月慢慢开口。
“许姜两家若结亲。”
“男方须有功名在身。”
许闲:“……”
院子里安静下来。
春桃低着头。
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许闲站在那里。
半晌没说话。
姜照月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不怕考?”
“我说的是嫌麻烦。”
“那现在呢?”
“现在也嫌。”
“县试在二月。”
“……”
“还有一个多月。”
“……”
“来得及。”
许闲终于抬起头。
“姜姑娘。”
“嗯?”
“问个事。”
“你说。”
“如果我不考呢?”
姜照月想了想。
“那这门婚事,二叔他们大概不会认。”
许闲皱眉。
姜照月看着他。
“所以。”
“许公子。”
“看来你这个姑爷,暂时还没那么好当。”
说完。
她带着春桃走了。
院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闲一个人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又摸了摸怀里已经所剩无几的铜钱。
最后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
沉默许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
“我都千里迢迢跑来当姑爷了。”
“怎么还得**啊?”
屋檐上。
积了一上午的雨水正好落下来。
啪嗒。
砸在他额头上。
许闲闭上眼。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这门亲事。
可能比他想象中麻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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