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巷1982

来源:本站 作者:锋行万里 时间:2026-09-03 14:05 阅读:15
春风巷1982赵世盛罗小凯最新小说推荐_完结小说春风巷1982(赵世盛罗小凯)
腊月初八,北风像钝刀子,封住了清江县城的喉咙。
四十四岁的赵世盛推着自行车往家走,寒风刮得头发支棱飞起。
他抬手揉了揉胸口,一阵闷痛转瞬即逝。去年体检大夫说心电图上有点问题,他没当回事。
胡同深处,两院门对门,格局一模一样,内里却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赵家门楣贴着"五好家庭"奖状,墙根煤球码得方方正正,旧塑料布四角压砖,处处透着过日子的谨慎周全。
对门罗家门楣空空荡荡,墙角堆着半条自行车外胎,一口缺了沿的腌菜缸落满白霜。
赵家的灯先亮了。王秀英掀开笼屉,六个玉米面窝头腾起白汽,一碟萝卜缨咸菜切得细如发丝,小米粥咕嘟翻滚。
十岁的赵建国与九岁的赵建华从西厢房走出来,蓝布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身上却干干净净。
院门"吱呀"一响,赵世盛跨进院子,车把挂着一只布兜。他在农机站做会计,每月工资三十六块,布兜里是半斤猪肉,特意挑的肥多瘦少。黑框眼镜的镜腿断过,用白胶布缠了一圈。
建华兴冲冲跑上前:"爸!"
赵世盛拍了拍孩子的脑袋:"今天有肉吃,先洗手。"
一家四口围坐桌边。印着***的塑料桌布四角磨得泛白,十五瓦灯泡从房梁垂落,昏黄光晕拢住一桌饭菜。
建华抓起窝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抬头:"爸,今儿同学说,窝头吃多了放屁响,是真的吗?"
赵世盛筷子顿住:"……吃饭别说话。"
建国憋着笑:"老师说了,响屁不臭,臭屁不响。"
王秀英一巴掌虚拍过去:"都给我闭嘴。"
赵世盛嘴角动了动:"建国,背课文。"
建国放下窝头腰板挺直:"《*****》。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
"一字不差。赵世盛点点头:"吃饭吧。"
王秀英把不多的肉分成四份,最大一块夹给赵世盛,余下分给两个儿子,自己碗里只剩细碎肉渣。
建国看见母亲碗里只有肉渣,把自己那块肉夹过去:"妈,你吃。"
王秀英眼圈泛了红。
建华学着哥哥的样子,撕下自己一半的肉放进母亲碗中。
赵世盛望着两个懂事的儿子,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两半,放回两个孩子碗中。
对门罗家也开晚饭了。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白菜炖粉条浮着厚五花肉,炒鸡蛋色泽金黄。
运输队司机罗益然坐主位,身板壮实如山,右手边坐着九岁的罗小凯。
小凯穿着崭新军绿色棉猴,小脸白净,手里捏着白面馒头对着碗里的肥肉面露嫌弃:"妈,这块肥的。"
李桂兰立刻换上精瘦:"吃这块。"
小凯眼珠一转:"我要午餐肉罐头。"
"叫**明天去供销社排队买。"
罗益然端起地瓜烧灌了一口,目光越过碗沿落在对面——那扇门里住着他年过七旬的**亲,老寒腿好几年了。
李桂兰夹了一筷子粉条到他碗里:"益然,愣什么神。"
小凯扒着窗户向外看:"爸,赵建华踩板凳往窗户上塞纸呢!我也要玩报纸!"
李桂兰一把拉回来:"油墨脏,吃完饭妈拿信纸给你叠飞机,叠十个。"
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响,居委会刘主任的喊声被北风撕得断断续续:"各家注意——今晚到明天强寒潮——局部冻雨——水管包好——老人孩子别出门——"
赵世盛当即搁下碗筷,胸口又是一阵闷,按住肋下压了压:"秀英,把水缸挑满。建国跟我包水管,建华检查门窗缝隙。"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王秀英挑起扁担去公用水站,赵世盛翻出破棉袄撕成布条蹲在院子里裹紧露天水龙头。
建国举着手电照他:"爸,你裹得像个木乃伊。"
"木乃伊能防水吗?"
建国摇头。
赵世盛头也不抬:"那还不递麻绳?"
建华踩上板凳往每一道窗缝里塞报纸,手指冻得通红,一边塞一边回头喊:"哥!冻雨能把人冻成冰棍,真的假的?"
建国冲他喊:"那你现在就是小冰棍。"
建华嘴一噘:"我还能说话呢,冰棍不能。"
赵世盛裹完最后一个水龙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子:"赶紧塞,塞完进屋喝姜汤。"
对门罗家,罗益然听见广播只是抬了抬眼皮:"年年都喊警报,大惊小怪。"
小凯眼珠子一转:"妈,赵建华说冻雨来了外面全是冰,我能出去滑冰吗?"
"滑什么冰,冻出毛病来。"
"那明天还上学不?"
罗益然摆摆手:"下刀子也得上。"
窗外北风卷枯叶掠过屋顶,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
赵家厨房,最后一挑水倒入水缸。王秀英用围裙擦掉手上的水珠。
赵世盛往炉膛添了两块煤,橘红火苗腾起。
"爸,存这么多水干什么?"建华捧着姜汤碗小口啜。
"冻雨落下来水管会冻裂,到时候好几天没有水用。"赵世盛蹲下身平视着建华的眼睛,"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记住这句话。"建华认真点头。
一旁翻书的建国抬起头:"爸,罗奶奶有老寒腿,要不要过去提醒一声?"
赵世盛望向对面窗户,罗家屋内传来小凯清脆的笑声。他沉吟两秒:"先顾好自家。明天再说。"
夜色越来越深,狂风把电线吹得呜呜嘶吼。两家灯火相继熄灭。西厢房内,建国建华挤在一张床上,旧棉被浆洗得干干净净,还留存着白天晒过的淡香。
"哥,冻雨是什么?"建华小声问。
"雨落到半空直接冻住,落下来满地冰壳。"
"明天还上学吗?"
"悬。"
安静片刻,被窝里窸窸窣窣。"小凯又穿新衣服了。"
"嗯。"
"那件棉猴真好看。"
建国在黑暗里侧过头:"咱俩的棉袄是妈一针一线絮的棉花,比他那件暖和。"
"我知道。"建华声音低下去,"就是……偶尔也想要一件新的。"
建国没答话,伸手把被子往弟弟那边掖了掖,"睡吧。"
对面罗家,小凯已经沉沉睡熟,大红缎面龙凤被子蓬松柔软。
李桂兰坐在床边轻拍孩子哼着摇篮曲。
罗益然披着棉袄走到院子里,寒风割在脸上。他抬头望天,漆黑一片看不见半颗星辰。转身回屋前又看了母亲那扇窗一眼,黑着灯,静悄悄的。"要变天了。"他低声自语,把棉袄裹紧。
午夜差十分。第一片冰晶飘落——坚硬细碎的冰粒敲在瓦片上沙沙作响。短短半小时气温骤降近十度,水汽凝成薄雾附着万物表面。老槐树枝条飞快裹上透明冰壳,互相碰撞叮叮当当。
赵世盛是被一声细微的"咔嚓"惊醒的。他睁开眼凝神细听,又一声脆响仿佛什么重物被寒冰压断。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地走到窗边掀起棉帘一角——院中那棵槐树的枝桠蒙了一层亮晶晶的冰甲。冻雨来了。
就在这时,对门罗家传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堵嘶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紧跟着李桂兰的声音响起来,一声比一声尖利:
"益然!益然!妈喘不上气了——你醒醒——妈!"
赵世盛的手猛地一抖,棉帘哗地落下。他顾不得胸口残留的闷痛,胡乱蹬上棉鞋,几步冲过结了薄冰的院子,抬手重重砸向罗家的门板。
"开门!罗益然!开门——!"
门缝里漏出李桂兰的哭喊,和一种更可怕的、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气音。
赵世盛攥紧了拳头,又一拳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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