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追妻,日日扶腰怎么回事?
日头正毒。
机械厂后街的红砖墙根底下,沈黛正踩着一双半新的白色塑料凉鞋。
裙摆在小腿肚边轻轻晃着。
她身上穿的是时下最时兴的水红色掐腰的确良连衣裙,腰肢细软。
大院里的人背地里总议论,说沈家这个小闺女打小被娇惯得不成样子。
手白得跟嫩葱一样,连菜刀都拿不稳,往后谁娶回家谁倒霉。
沈黛不在乎别人嚼舌根。
沈黛怕热,手里捏着一柄折叠小纸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她是来给未婚夫闻平送饭盒的。
两家的婚事是去年定下的,婚礼的日子就选在下个月初六。
沈父是机械厂的老八级钳工,闻家也是大院里的老住户,闻平在厂技术科当个普通记录员。
这桩婚事在外人眼里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沈黛刚走到拐角处堆放废旧铁管的仓库边上,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压得极低的笑闹声。
“……你真要跟沈家的娇气包领证啊?”
“她除了会穿衣裳打扮,还会干啥?连生火做饭都不会,往后进了门,还不得你伺候她?”
沈黛的脚步停住了。
此人的声音她认得,是厂宣传科新分来的广播员孙小燕。
紧接着,一道男声响了起来。
“小燕,你别提她成不成?我一想到下个月要跟她摆酒,心里就烦得慌。”
闻平的声音透着为难。
“要不是我爸妈非逼着我履行当年的口头约,我多看她一眼都嫌累。”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一天到晚嫌这嫌那,连去供销社排队买两斤五花肉都嫌晒。”
“哪像你,通情达理,又在宣传科有前途。”
“那你昨天还收了人家亲手织的羊毛围巾呢。”
“破玩意儿针脚粗得要命,我随手扔在床底下呢。”
闻平轻笑了一声,伴随着衣料摩挲的声响。
“小燕,只要你点个头,我今晚回去就跟我妈闹,把这婚退了。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仓库里传出一声半推半就的娇嗔,随后是急促的呼吸声。
沈黛立在斑驳的树荫底下,原本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沉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饭盒。
里头装着沈母大清早排队买来、用香油和白糖拌好的凉面。
她沈黛是喜欢享乐,也确实不乐意干脏活累活。
但这不代表她是让人随意踩在脚底下糟践的傻子。
沈黛连半点委屈眼泪都没掉。
她提起手里的饭盒,一步跨进半掩着的铁门。
对准里头正抱在一起啃得难解难分的两个人,她将饭盒狠狠砸了过去。
铛的一声巨响!
饭盒结结实实砸在闻平的后脑勺上。
盖子崩开,浸着芝麻酱和辣椒油的面条稀里哗啦浇了两个人一头一脸。
“哎哟!”
闻平疼得抱着脑袋大叫一声,急忙转过身来。
孙小燕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头发上挂着两根黄瓜丝,红色的塑料**都歪到了一边。
她看清站在门口的沈黛,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生锈的铁管上,疼得直抽气。
“沈、沈黛?!”
闻平慌了神,一边胡乱抹着脸上的油渍,一边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样……”
“不是哪样?”
沈黛往前走了一步,杏眼微微眯起。
眼底只有一片凌厉。
“是孙广播员嗓子干,你用嘴给她喂水呢?”
“还是技术科的活太清闲,让你有闲心在这儿钻铁管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