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卷昭雪

闯殿鸣冤，父子同陷囹圄------------------------------------------，稠得化不开。，什么都看不见。、腐臭味混着尿臊腥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辨不清源头，一股脑往鼻子里钻。不紧不慢的滴水声一下一下的砸着，混着老鼠扒拉烂稻草的窸窣，在死寂里格外刺耳。，手脚上的镣铐一动就哗啦响，铁链子磨着手腕上破开的皮肉，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没管那些伤口，也不觉得疼。，全是金殿上的事。。张崇远捻着胡须，嘴角那点笑。张墨林站在丹陛上，抖成筛糠。还有****跪下去，黑压压一片。。。咚。咚。。疼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他停了。，走廊里传来了火把的噼啪声。，闲聊的声音隔着黑暗飘过来，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了吗？今天首辅张大人刚从宫里出来，前脚迈出宫门，后脚陛下的圣旨就发去了礼部 —— 新科状元的名分彻底钉死了！张大人放了话，谁再敢乱嚼舌根，直接以扰乱国本论处，斩立决都不带审的！那可不！如今宫里宫外，哪件事不是张大人说了算？我听宫里兄弟说，张墨林状元都入宫拜见太后皇后了，原先太后还不愿把长公主许配给他，但张大人进宫坐了半个时辰，太后立马就松口了！乖乖，这一下就成皇亲国戚了！那隔壁牢里这父子俩，岂不是死定了？”
“嘘…… 小声点，找死啊你。
声音渐行渐远。
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一起远了。
死牢里再次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得像砸在棺材板上。
谢临砚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
心里那点仅剩的盼头，被这几句话碾地稀碎。
他顿然醒悟。
原来打从他提笔写下那篇《安边策》起，就一头栽进了张崇远早就布好的死局里。
张崇远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状元的虚名。他是要拿状元的名头当敲门砖，把庶子张墨林塞进皇室的圈子，绑上太后、皇后的靠山，一点点啃噬皇权，把整个大启朝堂，变成他张家的一言堂。 而他谢临砚，寒门出身，父亲是被**构陷罢官的罪臣，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无牵无挂。
最完美的踏脚石。
他闭了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火把的噼啪声。
橘红色的光从拐角漫过来，一点点驱散黑暗。跟着光过来的，是狱卒的呵斥声，铁链子拖地的哗啦声。还有一阵脚步声，一轻一重，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卡顿，像腿在地上拖着走。
混着压抑的痛哼，哼得断断续续。
谢临砚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这个脚步声，他听了十年。
是**。谢戎。
谢戎得知儿子金殿喊冤被打入死牢，拖着当年**落下残疾的腿，一路跪求到金銮殿，闯殿为子鸣冤，却被张崇远扣上"纵子闹殿、同谋舞弊"的罪名，一同打入了死牢。
“别推老子！我自己会走！”
谢戎的吼声撞在墙上弹回来，哑得像破锣，每一个字都扯着喘不上气的急促。
狱卒的推搡声、骂声混在一块。火把的光越来越近，烤得墙皮上的霉斑都现了形。最后停在谢临砚牢房隔壁。
“老东西，老实点！再闹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狱卒举着火把，另一个人拉开粗木桩钉的牢门，门轴嘎吱怪响。那人抬脚狠狠一搡，把谢戎踹了进去。
谢戎栽进去，撞在对面的墙上，闷响一声。又摔在地上。
哐当——
牢门锁死。铜锁扣死的声响在死寂的甬道里炸开，来回撞了几下，才慢慢消失。
火把的光透过木桩缝隙照进来，把隔壁牢房照得通亮。谢临砚看见父亲栽在地上，蜷着身子起不来。
他像疯了一样扑到牢门上。铁链子哗啦一声扯得老长，磨得腕子上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他全不管。手死死抓着粗壮的木桩，哑着嗓子喊：
“爹！爹！”
谢戎也踉跄着扑到牢门上。两人隔着一道木桩墙，距离不到一尺，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把光里，谢临砚看清了父亲的样子。
那一眼，比刀扎在心上还疼。
脸上肿得老高，两边都是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裂着口子，干了的血痂黑糊糊地粘在下巴上。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撕得一条一条的，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青紫的印子。最扎眼的是左腿——当年在西疆挨了三箭，落下终身残疾，这会儿裤管全被血浸透了，浸满血的布料贴在腿上。
“砚儿……”
谢戎的手颤颤巍巍伸过木桩缝隙，指尖碰到谢临砚的脸。那手上全是握了一辈子刀枪磨出的老茧，糙得像砂纸，凉得像冰，抖得厉害。
谢临砚膝盖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额头狠狠砸在地上，砸在冰凉黏腻的烂草上。他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往外挤：
“爹！是儿子不孝！是儿子害了你！”
“胡说！”谢戎嗓子哑得像破锣，却还是带着当年**那股子硬气，“是爹没用。爹这辈子，守得住西疆的城门，挡得住外族进犯，却保全不了自己，也护不住你。”
“是爹没用。”
狱卒举着火把站在甬道那头，往这边瞥了一眼，转身走了。
火把光一点点退回去，退到拐角，没了。死牢又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
谢临砚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贴在牢门上，和父亲隔着木桩，肩并肩靠在一起。
黑暗里，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把金殿上的事说给谢戎听。
谢戎没说话，只是攥着他手腕的手，越收越紧。
谢临砚心里清楚。
张墨林一旦成了驸马，状元的名分就和皇家的脸面绑死了。就算陛下日后知道真相，就算全天下都知道《安边策》是他谢临砚写的，张墨林的状元是假的，但为了皇家的体面，皇帝也绝不会推翻圣旨。绝不会打皇族的脸。
张崇远既然敢把他们父子俩都打进死牢，就绝不会给他们活着出去的机会。留着他们，就是留着祸患。只有死人，才不会喊冤，不会翻案，不会挡他张崇远的路。
他的不甘，**的冤屈，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黑暗里，时间像冻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那头又传来火把的噼啪声。
这一次的火光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朝着他的牢房过来。
拖沓的脚步声里，混着一股猪油和米饭的香气。那香气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在满是霉味、尿骚味和血腥味的死牢里，香得扎眼。
香得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