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早点打电话。

你怎么不早点说。

你怎么不——

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

蒸锅冒出的热气把小厨房熏得白蒙蒙的。苏晚宁关了火，把鸡蛋羹端出来，嫩黄的一碗，微微颤着。

小豌豆在客厅画画，彩笔铺了一茶几。她听到厨房的动静，跑过来，踮着脚看灶台。

“妈妈，好了吗？”

“好了。去洗手。”

苏晚宁把鸡蛋羹端到餐桌上，淋生抽的时候，手很稳。一滴，两滴。香油也是，滴三滴，不多不少。

她是一个很稳的人。从前不是的。从前她也爱哭，爱撒娇，相信世界上有王子和公主。是那一个月子教会她的：没有谁会来救你。你只有你自己。

所以她后来变得很稳。稳得像一堵墙。周维安说她“越来越没意思了”，她说“嗯”。

嗯。

这个字多好。不伤感情，不费力气，把什么都挡在外面。

手机又震了。这回不是**。

是周维安的微信。

“钱你拿着，别多想。是当年欠你的。”

苏晚宁盯着那行字，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当年欠她的，何止三十万。

当年她涨奶发烧的那个夜里，她抱着小豌豆坐在床上，窗外有月光照进来，照在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上。她那时候想，要是周维安现在推开这扇门，她就原谅他。

他没有推开。

后来她自己推开了。她自己量体温，三十九度八。她自己穿衣服，伤口扯着疼。她自己抱着孩子下楼，打了车，去了医院。急诊室的护士问她家属呢，她说没有家属。

那一年她二十六岁。从那以后，她就没有家属了。

只有一个女儿，和一个越来越硬的自己。

苏晚宁没回那条微信。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

“妈妈，鸡蛋羹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她看着小豌豆鼓着腮帮子吹鸡蛋羹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从医院回来以后，婆婆回老家了。周维安说，我妈说她不伺候了。

不伺候了。

好像她是个难伺候的主子，把丫鬟气跑了。

后来是苏晚宁**来了。**来了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把你婆婆得罪了？”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