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婉

赁宅------------------------------------------，行人纷纷避让。周思婉将思远护在怀中，却见为首骑士的鞍袋裂开一道口子，几枚金光闪闪的东西滚落尘埃——是波斯金币，萨珊王朝的德拉克马，父亲的书房里曾有一枚作为珍藏。，在马蹄扬起尘土之前将金币一一拾起。驿骑早已远去，她握着那几枚尚带余温的金币，心跳如鼓。一枚德拉克马值两贯钱，这里有三枚。"阿姐？"思远疑惑地看着她。，神色如常："走吧，过关。"，她向驿丞打听长安的行情。那驿丞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见多识广，见她虽是丧服打扮，言语间却透着精明，便多聊了几句。"小娘子要去长安做买卖？"驿丞呷着酒，上下打量她，"如今西市最紧俏的是香料，胡椒一斤值十贯，檀香更贵。但若无门路，胡商不会与你交易。""若有门路呢？""那便是一本万利。"驿丞压低声音，"不过近日风声紧，安节度使在范阳练兵，边关的货路时断时续。小娘子若有西域的货源，趁早出手，晚了怕是要砸在手里。"。父亲留下的暗股，正是与粟特商队合作的香料贸易。安禄山练兵——这是她从洛阳出发时未曾听闻的消息。商人的嗅觉让她意识到，时间比她想象的更紧迫。，抵达长安。。这里是长安城中坊市交界处，既有里坊的安静，又距西市仅隔两条街，是外地商人最青睐的落脚处。"赁一处小宅，带井灶，月租不超过三贯。"她对牙人说道。，又是女流，眼珠子一转便想抬价："小娘子有所不知，近日来京的胡商多，这房价——""上月平康坊东北隅的空宅，月租二贯三百文。"周思婉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沿途记录的各坊房价，"西南隅那处更便宜，二贯整，只是院墙有裂。我租东北隅的，租期半年，先付一季。"，最终讪讪地收了佣金。
宅院比想象中更小，正屋三间，厢房两间，带一个杂草丛生的后院。周母嫌简陋，周思婉却满意——院墙虽高，却有一处可攀的矮树，紧急时可脱身；后院那口枯井，她亲手探过，深挖丈余便有活水。
"从今日起，我是洛阳周氏的远房侄女，来京投奔姨母。"她召集家人，神色肃然，"姨母姓康，夫家行商，半月前病逝。我们替她看守宅院，等表兄归来——记住，莫提父亲名姓，莫提旧宅所在。"
思远先应了，周母却垂泪："你父亲一生清白，如今连他的名都不能——"
"阿娘，"周思婉跪下，握住母亲的手，"父亲的清名，女儿将来会替他挣回来。但此刻，我们先要活。"
当夜，她独自坐在院中，借着月光展开那封契书。波斯文的条款她已能读懂大半——康莫·阙特勤，粟特康国商人，与周父各出资二百贯组建商队，利润五五分成。商队去年三月出发，经河西走廊前往撒马尔罕，预计今岁正月返京。
今年正月，正是此刻。
周思婉将契书贴在心口，仰头望向长安的夜空。这座城池有百万人口，东西两市邸店林立，胡商云集如过江之鲫。明日，她要去西市寻找康莫的"波斯邸"，要在这繁华迷眼的长安城，讨出一条活路来。
算盘就放在膝头，她随手拨弄几下，珠声清脆。
五百贯的缺口，从明日起，一厘一厘地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