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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谢家。

谢家老宅在京城东边，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四合院，门口的石狮子比我爷爷的年纪还大。我以前最怕来这里——每次来都要端端正正坐着，听谢家老爷子训话，还不能走神。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来退婚的。

谢家老爷子在书房里等我。他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像鹰。看到我进来，他笑了：“卿语来了？坐，喝什么茶？”

“谢爷爷，”我站在书桌前，没有坐，“我来退婚。”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声，很清脆，像在嘲笑这尴尬的沉默。

“卿语，”谢老爷子放下茶杯，“是不是谢辞那小子又欺负你了？你跟爷爷说，爷爷教训他。”

“不是，”我说，“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不想嫁给他了。”

谢老爷子看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不解，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卿语，你跟谢辞的婚约是从小定下的，两家老人——”

“谢爷爷，”我打断他，“我知道。但婚约是两家的约定，不是我欠谢辞的债。我不想用一辈子去还。”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婚约书——红色的封面，烫金字体，上面写着尚家和谢家的名字。前世我把它当宝贝，锁在保险柜里，怕丢了、怕坏了、怕被老鼠啃了。

现在，我把它放在书桌上，推到谢老爷子面前。

“婚约书在这里，您收好。需要办什么手续，我都配合。”

谢老爷子没有接。他只是看着我，叹了口气。

“卿语，你变了。”

“是。”我说，“我变了。”

他没有再劝。也许他也知道，劝没有用。一个女孩喜欢了谢辞七年，追了谢辞七年，突然说不喜欢了，那不是闹脾气，是心死了。

心死了，什么都救不回来。

从谢家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和泥土的味道，很干净。

手机响了。是谢辞。

我盯着屏幕上“谢辞”两个字，看了很久。

前世，他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接到他的电话，我都会心跳加速，手忙脚乱，恨不得把手机捧在手心里。

现在，我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陌生。

我接了。

“尚卿语。”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低，有点哑。像是刚抽了很多烟。

“谢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来我家了？”

“是。退婚约。”

又沉默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他居然问我为什么。

前世我追了他七年，他从来不问为什么。我给他送早餐，他不问为什么。我在他公司门口等他到半夜，他不问为什么。我为了他跳海、下跪、闹得满城风雨，他都不问为什么。

现在我问他要自由了，他倒问为什么了。

“谢先生，”我说，“你不喜欢我，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

“你不喜欢我，婚约对你来说是负担，不是吗？”

他还没有回答。

“我把负担拿走了，你应该高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尚卿语——”

“谢先生，”我打断他，“就这样吧。”

我挂了电话。

站在阳光里，握着手机，手没有抖。

我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家老宅。

青砖灰瓦，红漆大门，门口的狮子张着嘴，像是在笑。

前世，我无数次幻想过嫁进这扇门的样子。穿着白纱，踩着红毯，谢辞站在另一边等我。

现在，我站在门外，觉得里面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另一个牢笼罢了。

三天后，我飞了巴黎。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微博，没有在群里告别。

苏晚是三天后才发现的。她给我发了一百多条消息，从“你在哪”到“你没事吧”到“尚卿语你是不是死了”。

我最后回了一条：“没死。在巴黎。学设计。”

她秒回：“？？？你疯了？？？”

“没疯。活明白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那谢辞呢？”

“谢辞怎么了？”

“他找你好几天了。打电话到你家，**说你去巴黎了。他又打给我，问我你在哪。”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你不是没告诉我吗？你到底在巴黎哪？”

我没回。

窗外的塞纳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有人在河边弹吉他，有人在接吻，有人在画画。

我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觉得很远。

不是巴黎远，是谢辞远。

他已经在我的世界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