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膳------------------------------------------，等腿不麻了，才慢慢走回去。，她一个人都没碰上。王府这么大，下人却不多，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是远远就躲开了。那躲闪的样子，不像是对王妃的敬畏，倒像是……避着什么晦气。——“府里规矩新妇进门头三日”。，还没出过这府，可她已经感觉到了，这地方不对劲。。。，推开门，她愣了一下。。。，抱着膝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满脸的泪。，她猛地站起来，扑过来，上下打量着：“王妃！您没事吧？奴婢听说魏嬷嬷带您去佛堂了，急死了，又不敢去，怕给您添乱……”，心里有点复杂。，头顶上那层淡淡的黄光还在。她不懂那黄光是什么意思，可她知道，在这满府都是恶意的鬼地方，这点黄光，是唯一暖和的东西。“我没事，”她说，“你怎么在这儿？”：“奴婢、奴婢担心您……就想在这儿等您回来……”
苏晚晚看了看屋里，东西都在，什么都没少。这姑娘就那么在墙角蹲着，等她回来。
“吃饭了吗？”她问。
青梅愣了一下，摇摇头。
苏晚晚往外走：“跟我来。”
她去了小厨房。
说是小厨房，其实就是后院角落里一间屋子，紧挨着她住的那排厢房。下午路过的时候她看见了，这会儿进去一看，里头收拾得还算干净，灶台、案板、锅碗瓢盆，该有的都有。墙角堆着些食材——几棵白菜，几个萝卜，一块五花肉，还有半袋子白面。
青梅跟在后头，一脸茫然：“王妃，您这是……”
苏晚晚没理她，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青梅看着她麻利的动作，眼睛越睁越大：“王妃，您、您会做饭？”
苏晚晚手上不停：“会一点。”
岂止是会一点。
她脑子里那些东西，这会儿像活了一样。面要揉到什么程度，水要加多少，醒面要多久——全都清清楚楚。她一边做，一边想：这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什么都能教？
醒面的功夫，她开始处理那块五花肉。
切块，焯水，炒糖色，下肉翻炒，加料酒酱油，倒热水，放香料，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一**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几百遍一样。
青梅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肉炖上的时候，面也醒好了。擀开，折叠，再擀开，再折叠，如此反复几次，最后擀成一张大薄片，切成细条。水开了，下面，煮到八分熟捞出来，过凉水，沥干。
这时候肉也炖得差不多了，汤汁收得浓稠油亮，肉块颤颤巍巍的，用筷子一戳就能戳透。
她把面盛进碗里，浇上肉和汤汁，撒上一把葱花。
两碗。
“吃吧，”她把一碗推到青梅面前，“吃完赶紧回去，别让人看见。”
青梅端着碗，手都在抖。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肉香扑鼻，热气腾腾，面是筋道的，汤是浓稠的，葱花碧绿碧绿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她咬了一口面。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苏晚晚看着她的样子，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青梅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吃，眼泪掉进碗里，就着面一起咽下去。她不敢出声，憋得浑身都在抖。
吃完，她抹了抹嘴，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苏晚晚面前。
“王妃，奴婢这条命，是您的了。”
苏晚晚看着她，没说话。
青梅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里头有光。
“奴婢从小没爹没娘，被人牙子卖来卖去，最后进了这府。府里的人，没一个把奴婢当人看。打也好骂也好，奴婢都认了，谁让奴婢命贱呢……”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可王妃不一样……王妃给奴婢饭吃，还亲手做的……王妃问奴婢叫什么，跟奴婢说‘回去就当没来过’……从来没人跟奴婢这么说过话……”
她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奴婢没本事，可奴婢这条命，往后就是王妃的了。王妃让奴婢干什么，奴婢就干什么。刀山火海，奴婢也不皱一下眉头。”
苏晚晚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起来吧。”
青梅站起来。
苏晚晚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那个魏嬷嬷，到底是什么人？”
青梅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她是太后的人。”
苏晚晚点了点头，没说话。
青梅接着说：“三年前，太后把魏嬷嬷派来的，说是照顾王爷。可王爷昏迷着，有什么好照顾的？她就是来……”
她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
“来什么？”
青梅的声音更低了：“来看着王府的。听说太后和王爷，关系不太好……”
苏晚晚明白了。
太后和永安王爷，是母子。
可母子之间，需要派个眼线来看着？
这里头的事，比她想的复杂。
“周嬷嬷呢？”她问，“周嬷嬷是谁的人？”
青梅想了想：“周嬷嬷是府里的老人，王爷小时候就在了。王爷昏迷以后，魏嬷嬷想把她赶走，可府里的老人都不答应，韩将军更是不让。后来就这么僵着，魏嬷嬷管外头的事，周嬷嬷**头的事……”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王妃，您可千万小心魏嬷嬷。她心狠手辣，府里好多人都吃过她的亏。今天您让她吃了亏，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晚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青梅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王妃，王爷的膳食……是魏嬷嬷管的。”
苏晚晚看着她。
青梅咬了咬嘴唇：“王爷昏迷这些日子，吃什么吐什么，喂什么都喂不进去。太医院的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她说完，开门走了。
苏晚晚坐在那里，看着那碗还没收走的空碗，想着青梅的话。
吃什么吐什么。
喂什么都喂不进去。
撑不了多久。
她站起来，又去了小厨房。
这回她没做面，她在翻找。
墙角那堆食材里，有几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山药，茯苓，莲子，芡实。都不多，一样一小把，像是谁随手放那的。
她拿起那几样东西，看了看，闻了闻。
山药是干的，切成片，晒得很透。茯苓是白色的方块，莲子去了芯，芡实圆滚滚的。
她脑子里那些东西又浮出来了：
山药：健脾益气，固肾涩精。
茯苓：利水渗湿，健脾安神。
莲子：补脾止泻，养心安神。
芡实：益肾固精，补脾止泻。
四神汤。
一道健脾养胃的药膳，最合适肠胃虚弱、吃什么吐什么的人。
她看了看天色，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
够了。
她把山药、茯苓、莲子、芡实用水泡上，又去翻找别的。猪肚没有，排骨倒是有一块。还有姜，还有葱，还有盐。
她开始动手。
泡好的四样东西捞出来，排骨焯水去沫，一起放进锅里，加足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放姜片葱段，转小火慢炖。
一个时辰后，汤成了。
汤色清亮，带着淡淡的药材香，排骨炖得酥烂，山药茯苓都软了，莲子芡实也开了花。她舀了一勺尝尝，咸淡正好，鲜而不腻。
她把汤盛进碗里，放在托盘上。
然后她看着那碗汤，犯难了。
这汤是给谁做的？
给王爷。可王爷的膳食是魏嬷嬷管的，她这个冲喜新娘，能不能进王爷的屋子，都是问题。
她端着托盘，站在小厨房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推开门，往外走。
穿过院子，穿过月亮门，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越走越深，越走越静，最后停在那扇黑漆门前。
门两边，站着两个丫鬟。
不是昨晚那两个，换了人。可那站姿是一样的——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两尊泥塑。
苏晚晚走上前。
“我要见王爷。”
左边那个丫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
苏晚晚等了等，又问了一遍。
那丫鬟还是不吭声。
苏晚晚看着她，心里有了数。
这是魏嬷嬷的人。
她端着托盘，站在那里，不走了。
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一盏茶的功夫。
两盏茶的功夫。
那丫鬟开始不自在了。她偷偷抬头看苏晚晚，苏晚晚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不躲不闪。
她赶紧低下头。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韩将军站在门内，看着她。
目光在她手上的托盘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
“干什么？”
“给王爷送汤。”
韩将军皱了皱眉：“魏嬷嬷没告诉你，王爷的膳食不用你管？”
苏晚晚看着他，不卑不亢。
“告诉了。可这汤是我自己做的，我想试试。”
韩将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试试？你知道太医院的太医都试了多少回了？你知道王爷吃什么吐什么，什么都喂不进去？”
苏晚晚点了点头。
“知道。所以我想试试。”
韩将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怀疑，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去吧。”
苏晚晚端着托盘，从他身边经过，走进那间屋子。
药味还是很浓。
灯光还是很暗。
床还是那张床，帐子还是半掩着。
她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然后她掀开帐子，看见了那张脸。
还是那么白。
还是闭着眼睛。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张脸，比昨夜看起来……更瘦了些。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王爷，我叫苏晚晚。昨天来过的，你记得吗？”
没人回答她。
“我给你做了碗汤，”她说，“山药茯苓芡实莲子排骨汤。健脾养胃的，你尝尝？”
还是没人回答。
她端起碗，舀了一勺，凑到他嘴边。
他没张嘴。
她没急着灌进去。她把勺子放在他嘴唇上，让汤汁慢慢渗进去。
一滴，两滴，三滴。
他咽了。
很轻的一下，喉结动了动。
她看见了。
她又舀了一勺，还是那样，放在嘴唇上，让汤汁慢慢渗进去。
他又咽了。
一勺，两勺，三勺。
半碗汤下去了。
她停下来，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白，还是闭着眼睛。可他的眉头，比刚才舒展了些。
她轻轻放下碗，站起来，转身要走。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凉的。
凉的，却有力气。
她低下头，看见那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像两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