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穿万物，却记不住你的脸

被开除的人------------------------------------------，雨下得正大。，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他的键盘、水杯，还有一盆几乎要枯死的绿萝。保安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那种似同情又似习以为常的表情，显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送走被解雇的员工了。“陆哥，雨下得这么大，要不你等会儿再走吧？”保安小心翼翼地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大楼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二十七岁，黑眼圈浓重，头发略显凌乱，格子衬衫皱巴巴的，活脱脱一个落魄程序员的形象。，他满怀憧憬地加入这家公司，HR信誓旦旦地说：“我们这里不搞996。”可三年后，他却因为“拒绝服从合理的工作安排”而被开除。“合理工作安排”，竟是让他连续四十天住在公司，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周末还得随叫随到。而他，仅仅拒绝了一次，就落得如此下场。，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雨中。，打车软件上显示排队人数多达47人。他只好站在公交站台下，雨水顺着纸箱边缘滴落，打湿了那盆绿萝的叶子。他看着那盆绿萝，心中五味杂陈。这盆绿萝是办公室里唯一存活下来的植物，因为他总是忘记给它浇水，没想到它竟因此进化出了超强的耐旱能力。。，也不是猎头的消息，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裂隙游戏恭喜你被选中。首次副本将于72小时后开启。请保持手机畅通。”，随即把它当作垃圾短信删掉了。，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陆铭蜷缩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左手手背上突然出现的东西——一个黑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不断跳动：00:03:27、00:03:26、00:03:25……“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嘟囔着，用右手用力搓了搓，却搓不掉；用水洗，也洗不掉；甚至拿肥皂搓了三遍，皮都搓红了，那个倒计时却像长在皮肤里一样，依旧稳稳地跳着。:02:11。
陆铭停下了动作，盘腿坐在地板上，盯着手背，大脑飞速运转。投影？不像。纹身？更不可能，他三天没出门，不可能有人趁他睡着时给他纹身。难道是幻觉？他昨晚确实没睡好，但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幻觉吧。
00:01:03。
陆铭猛地站起来，穿上那件外卖员的工服——这是他上周刚注册的众包骑手账号，还没来得及接第一单。他戴上头盔，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心中充满了未知和恐惧。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真的要“进入”什么副本，他至少得保证自己衣着整齐、手机有电。这是他作为程序员的基本素养——不管系统多么**，先确保运行环境没问题。
00:00:10。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
00:00:03。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00:00:00。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出租屋里了。
他站在一个直播间里，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被改造成直播间的废弃仓库。头顶是刺目的环形补光灯，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架着一台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直播界面——右上角是礼物排行榜，左下角是不断滚动的弹幕，正中央是实时画面：他自己。
他穿着外卖员的工服，戴着头盔，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站在直播间正中央。
弹幕已经开始滚动：“又来一个？外卖小哥？这副本真是什么人都往里塞啊。头盔都没摘，笑死。”
陆铭没有动，他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开始扫视整个房间。
仓库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七个人，包括他在内。三男三女，再加上一个缩在角落里、穿着初中校服的女孩。所有人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手环上显示着一个数字：100。
“哟，最后一个也到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人齐了，那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鹏，做建材生意的。这是我第二次进副本了，所以比你们多点经验。”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那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身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第二次？”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皱起眉，“你怎么知道会有第二次？我只是收到了短信——”
“因为我已经活过一次了。”赵鹏打断她，“上一个副本，七个人进去，两个人出来。我是那二分之一。”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以，”赵鹏继续说，“我建议你们听我的。这破游戏的规则从不写在明面上，但我有经验——”
“你的经验没用。”角落里那个初中女生突然开口。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平静的脸。她的校服左胸印着四个字：晨曦中学。
“这个副本的规则，跟你上次经历的不会一样。”她说，“裂隙空间的每一个副本都是独立的。你所谓的经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赵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小丫头片子，你——”
他话没说完，仓库正前方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一行血红色的字浮现在墙面上：“欢迎来到裂隙空间·副本001：直播间参与玩家：7人副本规则如下”
那些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写上去的，一笔一划，带着黏稠的质感。
“1. 每人初始拥有100点生命值。每小时自然消耗5点。2. 玩家需通过直播获得观众打赏。收到礼物可增加生命值。被举报将扣除生命值。3. 副本持续72小时。礼物总价值最高者通关。生命值归零者，永久淘汰。通关奖励：***200万元，及下一副本入场资格。失败惩罚：死亡。或成为***，永困副本。游戏开始。祝各位直播愉快。”
血字消失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100点生命值。每小时扣5点，72小时就是360点。光是自然消耗就足够让所有人死三遍。必须靠礼物来**。
他的目光从手环上移开，重新扫视整个房间。其他六个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赵鹏第一个冲到了手机前，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各位观众朋友们好啊！我是你们的老赵，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个——”
戴眼镜的女人选择了另一部手机，开始讲述自己的职场故事。一个看起来像健身教练的男人脱掉了上衣，露出满身肌肉。另外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商量着要跳女团舞。
只有那个初中女生没有动。她仍然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盯着自己的手环。
陆铭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部手机。他没有开播，而是先点开了观众列表。屏幕上弹出一个密密麻麻的名单——在线观众：1247人。每个ID后面都跟着一个奇怪的标签。
@老陈爱唱歌退休工人独居@小雨停了初中生焦虑@工地老王建筑工人工伤@程序猿小明996脱发@……
陆铭盯着那些标签，眉头紧锁。直播间为什么能看到观众的个人信息？
然后他注意到了更多的东西。每个观众ID后面，除了标签之外，还有一串他从未见过的、若隐若现的数据面板。像是悬浮在屏幕表面的第二层画面，只有当他集中注意力时才能看清。
@老陈爱唱歌谎言概率：12%致命弱点：儿女三年未归，渴望被关注。如果在直播间被叫“叔叔”，会产生强烈的好感反应。未来24小时关键抉择点：①打赏主播；②给女儿打电话。二选一。
陆铭愣住了。他把目光移到另一个ID上。
@小雨停了谎言概率：67%致命弱点：正在用母亲的***偷偷打赏。被发现后将面临严重后果。对“被理解”有极端渴求。未来24小时关键抉择点：①停止打赏；②继续打赏并面临被发现的风险。
一个接一个，他看完了在线观众列表里所有人的数据。每一个观众，都带着完整的隐藏信息。他们的谎言概率、致命弱点、未来24小时的关键选择——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裸地摊在他眼前。
陆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弹。这不是正常人能看到的东西。这是——
“你也能看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铭猛地回头，发现那个初中女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数据面板。”她说，“你也看得到。”
陆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不像一个初中生该有的眼神。“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陆铭沉默了两秒。“陆铭。”
“陆铭。”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我叫宋知意。十年前你救过我的命。你不记得了。”
陆铭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认识你。”他说。
宋知意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没关系。”她说，“我认识你就够了。”
她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部手机。“你现在要做的，”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相信我。是活过这七十二小时。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给你送礼物。”
陆铭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涌着各种思绪。十年前、雨夜、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这些碎片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被人从记忆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不记得了。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刚刚看到了那些观众的数据面板，那不是幻觉。
他低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老陈爱唱歌。退休工人。独居。儿女三年未归。致命弱点：渴望被关注。
陆铭点开了直播按钮。直播间里多出了第七个直播窗口。画面里是一个穿着外卖员工服、戴着头盔的男人。他没有**服，没有讲职场故事，没有跳舞。他只是坐在那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老陈，你在吗？”
弹幕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条弹幕飘过屏幕：“@老陈爱唱歌：在。”
陆铭点了点头。“别刷礼物。”他说。
弹幕又安静了。“@老陈爱唱歌：？？？”
陆铭没有解释。他摘下头盔，放在桌上。然后他对着镜头，叫了一声：“陈叔。”
弹幕静止了三秒。然后，屏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