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月光下露出灰白的脊背。，终于踉跄着跪倒在地。，刺痛让他眼眶发烫。，他连宫门前的台阶都没自己走过——总是有人抬着、扶着、哄着。？脚底的水泡早就磨破，渗出的血把袜子和皮肉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此刻正坐在路边石头上喘气。，冠帽歪斜，可那双眼睛还在暗处闪着光。“陛下，歇够了就得走。”，“北邙山才过一半，离小平津还远着呢。”。。，想象牙齿陷进皮肉的感觉。，刘辩脊背窜过一阵冰麻。，霎时碎得无影无踪。，他只能挤出几个字：“朕……明白了。”
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旁少年的衣袖——那是他的弟弟刘协。
终究是怕的。
歇脚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张让正要催促众人重新上路。
脚下土地传来了震颤。
起初极微，似地底深处的闷响，旋即由远及近，滚雷般碾了过来。
那是许多马蹄同时叩击大地的声响。
死寂笼罩了这二三十人的队伍。
以张让为首的几个内侍，面皮褪尽了血色，眼珠死死钉在视野尽头那支逐渐清晰的骑队上。
这个时辰，这条道，能追来的只可能是索命之人。
跋涉了这么久，用双脚丈量了漫长的逃命路，等到的仍是绝境。
时辰到了。
与内侍们灰败的神情不同，少年天子和那位陈留王，眼中却骤然点亮了光。
刘辩甚至喃喃出声：“是救兵……定是**派来寻朕的！”
烟尘之中，曹操与曹昂父子一马当先。
自洛阳城冲出，他们便沿着这条官道疾驰搜寻，幸而张让一行急于赶至渡口，未曾改道，这才得以追上。
望见前方那群蹒跚人影，曹操一直悬在喉头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天子无恙，便是大幸。
他舌尖掠过干燥的嘴唇，声音里压着一股狠厉：“昂儿，稍后为父会在御前驻马，护住陛下。
你径直冲入人群，将他们驱散割开，绝不可让张让之流有挟持天子的机会。”
曹昂沉声应下。
战阵之事，他自知不及父亲老辣，此刻唯命是从。
不知是惊骇过度，还是另存心思，那群内侍竟木然呆立，望着铁骑卷尘逼近。
马蹄声如鼓点擂在胸口，曹操率先勒马，停在距那少年天子数步之遥处。
他翻身落地，步伐迅疾又稳当地抢前几步，单膝触地，甲胄发出冷硬的摩擦声。
“典军校尉曹操，救驾来迟！”
望着跪在面前的魁梧将领，刘辩眼眶骤然发热。
真真是天降的救星！
一路的颠沛、焦渴、饥饿，以及对茫茫前路的惊惶，此刻全化作了滚烫的液体，冲破眼眶，沿着脸颊肆意流淌。
他也顾不得天子威仪了，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曹卿速起！如此忠勇，不畏险远来救朕，实乃**柱石。
朕必重重赏你，但有所求，无不应允！”
曹操闻言，纵然场合肃杀，心头仍不免掠过一丝快意。
他本意确在护驾，可赏赐谁嫌多？只是瞧见少年天子哭得涕泪交加，那点欣喜又迅速淡去。
终究是个半大孩子……孩童的许诺，需得**来成全。
此时，僵住的内侍里，几个体格稍壮的似乎醒过神，肢体有了细微动作。
未等他们发作。
“砰”
的一声闷响，曹昂纵马直撞而入！毫无花巧的冲锋，战马前蹄扬起，踏翻一人；他手中长枪顺势递出，贯穿了另一人的胸膛。
血腥气瞬间炸开，震慑全场。
一片死寂中，曹昂跃下马背，振了振枪杆，厉声喝道：“祸国逆贼，胆敢**圣驾！万死难赎其罪！”
他生得眉目清朗，不似其父天生带着杀伐威压，此刻怒目 ** ，却也让众宦官肝胆俱颤。
“自行了断，留你们全尸。
若敢抵抗——”
他话音未落，周遭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对准了圈中众人。
张让环顾四周，己方虽人数相仿，却手无寸铁，与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军士判若云泥。
他知大势已去，反倒干脆，朝着刘辩的方向伏地叩首，涕泪横流：“陛下保重……老奴就此别过！”
声调凄怆，但在场无人动容。
咎由自取，又何须扮可怜。
唯有天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小将军……”
见曹昂并未理会，他又讪讪住了口。
金属刮擦的锐响——张让抽出了腰间短刃。
寒光一闪。
热血泼溅开来，下一刻，地上只余一具逐渐冰冷、兀自抽搐的躯体。
领头者既亡，余者更无斗志，默默跟随，踏上了黄泉不归路。
士兵逐一确认宦官尽数毙命后，曹昂绷紧的肩背才松缓下来。
两段人生里，他沾过最浓的血腥不过是帮着父母宰鸡。
握剑刺入活物躯体的行径，从前连念头都未曾闪过。
满地横陈的躯体，黏稠液体在泥地上蜿蜒扩散。
那股铁锈混合腐土的气味直冲鼻腔，搅得胃里翻腾。
他压住了呕吐的冲动。
此刻绝不能失态。
方才艰难立起的威仪，稍露软弱便会崩解。
饭可以缓，姿态不能塌。
几次深长呼吸调匀气息，他将剑刃收回鞘中，转向刘辩躬身行礼。
“陛下方才唤臣，可是有旨意？”
刘辩的脸色白得像浸水的绢，双腿几乎要打起颤来。
眼前这人刚斩了数十人却神色如常，在他心中比张让恐怖十倍。
他勉强扯动嘴角，声音发虚：“无……无事。
只是朕一路未进饮食，渴饿难耐，想请将军寻些吃食。”
曹昂作恍然状，匆忙从马鞍侧袋翻出水囊与风干的肉条。
待刘辩携刘协退开数步，远离血腥气开始吞咽食物，曹操眼中带着赞许走近。
目光扫过狼藉地面，他颔首低语：“决断迅捷，胆识过人，确是我曹家儿郎。”
“只是你该等为父先将陛下带离此处再动手。
让他目睹你持剑染血的模样，难免心生芥蒂。”
曹昂摇头解释：“时机紧迫。
我们所带兵士不多，张让 ** 亦有二三十人。
若不速决，待他们反抗恐生伤亡。”
“至于陛下如何看……”
他顿了顿，“那并不紧要。”
他自觉此言无碍——刘辩本就坐不稳几日帝位了。
落入曹操耳中，却令其神色微动。
这小子，竟对天子如此轻慢？
曹操心绪复杂起来。
细想曹昂今日所为：下手果决，数十条性命顷刻了结，面对尸山血海面色不改。
曹操自问年少时绝无这般胆魄。
而成功寻获天子，更印证了他早前在城中的推断无误，足见谋虑深远。
智略、眼界、狠劲，俱是成事之材。
曹操心底已是极满意。
唯独这不敬天家、蔑视皇威的倾向，令他难以评判。
他自身始终恪守臣节，即便暗觉天子庸弱，面上礼数从未短缺。
**子竟在根本处与自己背道而驰……这究竟是福是祸？
目光转向一旁被肉干噎住、正仰头猛灌清水的天子，曹操无声长叹。
趁休整间隙，曹昂令兵士掘出土坑，又从道旁砍来枝条编成简陋拖架。
十常侍中几具首要尸身需运返洛阳——那便是结案凭证。
至于朝臣后续如何处置，已非他之责。
其余寻常内侍，皆抛入坑中掩埋。
若有人感兴趣，自来挖掘便是。
诸事备妥，曹昂将刘辩兄弟扶上马背，率队朝洛阳折返。
奔波大半夜，终是到了回城受誉之时。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尘烟漫卷。
一支浩荡军伍现出身形，旌旗在风里翻飞，其上赫然绣着“董”
字。
月辉下，数千人的阵列虽因长途跋涉略显散乱，但前列清一色骏马昂首，兵刃寒光流转，仍迫得人呼吸发紧。
相形之下，曹昂这队数十人显得单薄——除却父子二人衣甲齐整，余卒仅着皮甲，兵器参差。
凝望片刻，曹昂轻叹。
比起根基已固、称雄一方的诸侯，曹氏的路确还漫长。
右臂忽然被攥紧。
他转头，见刘辩面色惨白靠来，细看之下浑身正微微战栗。
或因先前诛杀宦官时的凌厉给少年天子烙下深刻印记，危机关头，他本能般贴近曹昂。
察觉曹昂目光，刘辩喉结滚动，颤声问：“前方……是何方兵马？莫非叛军截断了归路？”
张让哄他离宫时，便借口何大将军麾下叛变作乱。
如今张让虽死，叛军真伪他却无从分辨。
骤见这般阵仗，恐惧最先攫住心神。
瞥见天子眼中惶然，曹昂倒能体会。
这一夜颠簸惊变，实在太过漫长。
半是哄劝半是胁迫地离开了熟悉的宫室，又用双脚步行翻越了半座从未徒步攀登过的山岭，在遇见曹昂一行人之前，少年始终处于饥渴交加、惶恐不安的境地。
终于能踏上归途，半道却撞见这支来历不明的兵马，任谁都会心跳加速。
曹昂轻轻按住少年天子的手臂，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陛下不必惊慌，并非叛军作乱，那些逆贼早已清剿干净。”
“即便真有叛军现身，臣也会血战到底，护佑陛下平安返回宫中。”
这番得体的话语听得少年天子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爱卿忠勇可嘉，颇有令尊风范，回宫后定当重重封赏！”
又一个承诺掷地有声。
曹昂含笑未应，转头对身侧的曹操低语。
“父亲，我们该去会会那位声威赫赫的并州牧了。”
曹操神色肃穆地颔首。
“此人虽持大将军密令前来，沿途却多有狂悖不敬之举，恐怕包藏祸心。
稍后与之交涉，切记慎言谨行。”
曹昂未置可否，只是轻夹马腹向前行去。
…………
虎背熊腰的躯体裹在铠甲里，浑身散发着如同深山黑熊般的粗犷气息——这是董卓给曹昂留下的最初印象。
不愧是与羌人征战多年、屡屡压制边陲部族的悍将，单看这身骨架形貌便觉凶悍逼人。
仅从甲胄缝隙间隐约起伏的肌肉线条，曹昂便判断出，即便两三个自己联手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但这并无妨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