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瞬间，诊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所有叶片同时朝下翻了一面——不是风，地面的草叶纹丝未动，连搪瓷盘旁边那几张被小铃铛压住的画纸边缘都没有掀起来。
他的意识从折叠椅上往下坠，穿过椅面帆布、穿过地砖、穿过地下水位线，落进一片混沌的暗空间。这里没有墙，没有地板，没有距离感。四周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前面九卷的每一个宿主和受害者全部在场。他低头看自己脚下——他站立的位置地面上没有散落的碎片，但有一个很浅的人形凹痕，尺寸正好和他自己的影子重合。
没有人说话，只是用各自最日常的姿势安静地排成排——莫先生双手插兜，老周端着搪瓷杯，王建国拇指压着合同页，甲-37蜷在墙角，丁大勇手指张开平放膝盖，徐松抱着防水袋，赵明川无名指空着一圈戒痕，白茉莉侧身对着化妆镜，楚庭轩腰背挺直双手平放桌沿。他们不像是来索债的，像是被叫到一间候审室，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审的人还是证人。
莫先生第一个开口。他往前跨了一步，这步落地的声音像审讯室铁门合上的回响。“你审判我的时候，心里有底吗。”陈九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龙神面的碎片从暗空间的地面捡起来——这里的地面上散落着九副面具的所有碎片，每一片都对应一个宿主。他握着龙神碎片站直说：“没有。那时候我连自己的底都摸不到。”
老周把搪瓷杯递过来，杯底那颗不属于任何杯子的小碎瓷还在。他把它放在陈九声手心，杯底残留的凉茶水渍沾湿了陈九声的掌纹下缘。“这东西现在还给你。它不是我老婆的杯子——是我自己那杯。我每天在阳台看空鸟笼的时候喝的就是这个杯子。”说完退回去，把当年没关完的鸟笼门带上。
王建国把“饕餮计划”最后一页翻开，纸面压着写字台奖状缺角处那粒铁锈纽扣。他把纽扣从纸上抠下来，纸面留下一圈褐色的金属锈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奖状复制那么多份？不是舍不得。是每一份压在纽扣底下的印子都不一样。缺角的奖状只有一张——压在写字台上的那颗纽扣才是原件。”他把纽扣放在陈九声掌心，和老周那片碎瓷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