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么。”她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通话中断的界面，发了一会儿呆。
我妈从来不主动挂我电话。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继续蹲下来搬书。指尖碰到纸箱角的瞬间，我在想另一件事——三年了，我记得我是怎么到这个书店上班的。
面试，填表，老板叫老杨，胖胖的，喜欢喝茶。我知道隔壁奶茶店的女孩叫陈一琳，知道每天早上会出现的第一只鸽子会落在西边的窗台上，知道货架上第二排左边数第三本《漫长的告别》书脊上有道折痕因为被人翻过太多次。
但我不知道三天前的晚上我吃了什么。
我在原地蹲了很久。
那晚我做了个梦。
我站在一片海滩上。天是灰色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海面没有风，水纹像被熨斗烫平的布，一动不动。我的脚踝以下泡在海水里，冰冷刺骨，冷的不是水面触感——是温度直接扎进骨髓里。
有人在喊我。
“沈澈，别睡。”
那个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被稀释过，揉皱过，然后就剩下湿漉漉的几个字砸进耳朵里。
“别睡。”
我低头看脚下。
水面上映着人脸，但脸不是我的。那张脸浮肿苍白，眼眶发灰，嘴唇白得像纸，整张脸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馒头。
我想动，但腿不听使唤。海水像胶水一样黏住我的膝盖，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腿上缠着几根黑色的东西——不是海藻，是头发。
那个人的头发。
我愣住了。那团头发顺着水面漂过来，缠住我的脚踝，一圈一圈，一紧一紧。我用力想挣开，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怎么也被缠住了，五根手指被头发一根一根捆住，像有人在水下给我系绳子。
“别睡。”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我睁大眼睛——这次我看到了。
那个在水下的人，在朝我笑。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直直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我听不到。只有气泡从他嘴里吐出来，一串一串地浮上水面，然后碎在我面前。
我猛地醒过来。
枕头全湿了。不仅湿，是拧一下能滴水的程度。我坐起来，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嘴唇上有东西——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末。
盐。
海水干了以后的盐。
我靠，这不对。
我家住的地方在贵州，省内的内陆城市，离海一千多公里。我活了二十五年没去过海边，连泳池都只去过两次，一次是小学体育课，一次是朋友生日趴，两次加起来在水里泡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我怎么可能在梦里沾上海水？
我打开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点开通话记录，那个殡仪馆的号码还在。我没删，也没备注。我盯着它看了三十秒，想拨回去问他：骨灰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最后我没打。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他什么——我想知道真相，可我又怕问了，明天就没勇气去了。
天亮后我决定去殡仪馆。
出门前我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刷牙，满嘴泡沫，随意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
我停住了。
我的左眼瞳孔深处，有一条线。
极细，颜色透明的，像玻璃碎过然后被人拼回去留下的那条缝。不是美瞳，不是光线反射，是眼球里面的。我凑近镜子仔细看，把手机手电筒打开照自己的眼睛。
那条裂缝在光线下更明显了，从瞳孔最中心往左上角延伸，像一道被精心打磨过的细痕。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左眼不停眨，右眼不动。
我拿手碰了碰左眼皮，没有异物感，眼球表面光滑完整，像什么也没有。
但那条裂缝就在那里。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
还在。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拍脸。抬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我自己——我想起昨晚那个梦，那个泡在水里的人，那张不属于我的脸。
一句下意识的话从我嘴里冒了出来。
“我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我。
镜子里的那个人只是盯着我，左眼深处那道裂缝像刀尖一样扎进瞳孔。
我深吸一口气，拿毛巾擦干脸，换鞋出门。
明安殡仪馆在老城区边缘，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有两棵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地上铺了一层黄褐色的碎屑。我扫码骑了辆共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