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千七百年。每天循环播放你老板说再改改那条语音。"
我想象了一下。
四千七百年。每天听同一条语音。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再改改"，睡前最后一件事是"再改改"。上厕所的时候也是"再改改"。
不如直接魂飞魄散。
"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
她翻出一本蓝皮手册，翻到被折角的一页。
"《地府管理条例》第136条。高怨气值灵魂可通过怨气源消除降低数值。找到你怨气的主要来源，让对方给你一份真心道歉。每次有效道歉削减对应分值。真心，系统检测。敷衍、背诵、打感情牌一律无效。"
"真心怎么检测？"
"语音情感分析。撒谎的时候声带振频会变，我们这边的技术比你想象中先进。"
"主要来源呢？"
"系统给你梳理好了。"
她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
五个名字。每个后面跟一个数字。
赵一帆，1876分。
陈子轩，2103分。
王浩然，3156分。
林远舟，1521分。
程墨，1331分。
"每人一份真心道歉，全部拿到理论上怨气值归零，走正常投胎流程。时间限制七天。超时怨气自动上涨，到时候连这条路也堵死。"
她把纸递给我，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个案子。
"出门左转回阳间，你身体还没凉透，赶紧续。有问题打地府**。"
"人工还是自动？"
"自动。想转人工等待三十到四十五分钟。"
我被推了一把。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推。是有一股力从背后涌过来，像站在地铁出风口被风裹着走。
眼前白光。
消毒水。
比地府那股浓。这个浓度更真实，混着酒精和碘伏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我飘在急诊室的天花板下面。
一辆推车停在正中间。白布盖到脖子。旁边的监护仪是一条绿色的直线，嘀的一声长响之后安静了。五个穿白大褂的人围在推车两边，其中一个在做胸外按压。
每按一下，白布下面的人就微微弹一下。
那个人是我。
我飘过去掀开布角。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左手贴着心电监护的贴片，头发乱成鸟窝。脖子侧面有一道淡紫色的痕迹，充电线接触的位置。
死相难看。三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转过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三米外。手拿病历夹，目光直直的。不是看空气那种直直的，是瞳孔对焦的直直的，他的虹膜里有我的倒影。
"你能听到我。"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语气平得像在念血压数值。
"你看得见我。"
"明显看得见。"
他低头翻了翻病历夹。
"苏棠。女。二十八岁。凌晨三点由120送入本院急诊科。触电，心脏骤停，入院时无生命体征，抢救四十分钟，宣布死亡。"
他合上夹子。
"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
"对。"
"所以我刚才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白做了。"
"从结果来看，是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面部肌肉的一次不自主抽搐，大概是连续工作太久的神经反应。
我打量他。瘦，颧骨高，下颌线锐利。眼睛下面两片乌青，深到像被人揍了一拳。白大褂里面的衬衫领口有点皱。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连续上了三十六个小时班请不要跟我说话"的气息。
"你叫什么？"
"陆衍。急诊科主治。"
停顿。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需要我帮忙完成吗？没有的话我还有两个急诊。"
"有。"
"说。"
"我需要找五个人要道歉。他们欠我的，但他们看不到我。"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死了不到三个小时。不想想怎么复活，惦记找人算账？"
"不是算账。是道歉。"
"有区别吗？"
"有。算账是找他们的事。道歉是找他们的人。"
他沉默了三秒。
"你需要我帮你？因为我是唯一能看到你的。"
"对。"
"凭什么？"
"你不帮我，我就天天跟着你。上班跟，吃饭跟，上厕所也跟。"
"我是一个急诊科医生。我见过死人。你吓不到我。"
"我不吓你。我只是跟着你。你看电视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