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着你看，你睡觉我飘在你床头，你吃饭我蹲在你对面看着你。一个死人天天盯着你，时间长了你自己会受不了。"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产品经理。"
"什么？"
"产品经理。盯人催进度的本事是一流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得很明显，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夜班到早上八点。你安静点。"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急诊室。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亮的那一半也在闪。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有一个地方粘着一块没撕干净的胶带，边缘卷起来了。
路过护士站。两个小护士在压低声音说话。
"刚才那个触电的姑娘才二十八。"
"连续加班好几天，太拼了。"
"她手机还没锁屏呢，最后一版方案还亮着。"
我听着。没什么感觉。该有的感觉也许在某个地方，但被隔在一层什么东西后面了。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关于自己的雨。
走到医院门口。自动门开了，凌晨的空气灌进来，凉的。
陆衍停下来。
"你说的五个人，第一个是谁？"
面前飘着一张透明的小卡片。只有我能看到。边角发着微光，像是被人放在暖气片上烘过的塑料。
上面五个名字。第一个亮着红色。
赵一帆。
后面一行小字：当前位置，西湖区望月路87号，海底捞火锅。
再后面：同行人员1人，性别女。
赵一帆。恋爱三个月。二月十四号，**节，下午三点十七分，他发了一条微信。六个字。
"我觉得我需要空间。"
然后消失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朋友圈三天可见，最后一条是跟一个女生的合影。地点，三亚亚龙*。配文："遇见对的人，每天都是**节。"
那个女生是我大学室友。
"第一个，赵一帆。在海底捞。跟一个女人。"
陆衍看了看天。天是深蓝色的，星星稀稀拉拉。凌晨四点的天空是这个颜色。
然后他看了看路。
"走吧。"
"你不问为什么？"
"问什么？"
"问我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你值了一夜班。"
"你死了都在赶进度，我一个活人有什么资格喊累。"
凌晨四点零八分。路灯昏黄。街上没人。一个死了六小时的女人和一个值了二十四小时班的医生，往海底捞的方向走。
鞋底踩在柏油路上，他的是橡胶底，发出很轻的摩擦声。我没有鞋底的触感。飘着走路的感觉像在水底移动，没有阻力，也没有着力点。
"陆衍。"
"嗯。"
"你为什么能看到鬼？"
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大概十步。
"天生的。从小就能看到。"
"你不怕吗？"
"小时候怕过。后来习惯了。急诊科经常收到刚去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我得在他们身边做抢救记录。能看到他们有时候反而方便，省得反复确认瞳孔。"
"你跟他们说过话吗？"
"没有。他们一般待十几分钟就走了。你是待得最久的一个。"
"为什么？"
他没回答。
红灯。他停下来等。
我站在他旁边。没有影子。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像一条被拉扁的人。
"苏棠。"
"嗯。"
"赵一帆。你打算怎么要他的道歉？"
"没想好。"
"你连计划都没有就拉我出来找人了？"
"产品经理的特长就是边做边改。"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凌晨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乌青的眼眶，干裂的嘴唇，没刮的胡子茬。
"我非常理解你上一家公司为什么让你改了四十七版方案。"
**节那天他消失了
海底捞凌晨四点半还亮着灯。
门口的LED招牌发出白光，把人行道照出一片蓝色的反光。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海报，"深夜营业，温暖你的胃"。胃已经不需要温暖了。我的胃正在急诊室的冰柜里。
我和陆衍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双车道，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鸳鸯锅冒着热气，水汽在玻璃上糊出一**雾。
男的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肘弯。正用筷子往对面的碗里夹东西。
夹的是毛肚。涮了七八下，嘴唇微微动了动，像在数秒。时间一到捞出来放她碗里。然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