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短故人疏

苏肖第九百九十九次被天界公主下药索取到天明时，虚弱到头晕。
楚风岚背对着他，穿戴衣裙。
“等会儿你去驸马面前学规矩，态度恭敬点。”
“再有半月，羽堂对你的婚**验结束，我就能给你侍君名分了，到时，我们就和凡间一样。”
“殿下。”苏肖盯着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出那个问题：“我们还能和凡间一样吗？”
楚风岚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眉眼间染上一丝不悦。
“我对你的爱从没变过，是你一次次耍性子闹脾气。”
“还有，”她抿了抿唇：“你以前私下里，都叫我楚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苏肖眼眶蓦地红了。
楚风岚愣了愣，终是轻叹口气：“好了，别多想。”
她走回床边，啄了啄他的唇：“你知道的，羽堂虽是驸马，名分上高于你，但你才是我心里真正爱的人。”
苏肖闭上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默念——楚姐姐，回不到从前了。
因为半月后，我要去投胎了。
其实，他只是个普通凡人，却与下凡历劫的天界公主相爱。
那时楚风岚没有天上记忆，与他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侣。
历劫结束，楚风岚舍不下他，执意把他带回了天庭。
但她在天上已有驸马——凤族皇子羽堂，身份高贵，俊美端持。
楚风岚曾在夺权时靠过羽堂家族势力，虽不爱他，却也不能和离。
因此，苏肖只能做侍君。
起初，苏肖是不愿的，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楚风岚以死相逼——说他若是走，她便从诛仙台跳下去。
看着她痴情的模样，苏肖终是心软了。
可棘手的是，楚风岚当年和羽堂成亲时，曾答应过羽堂绝不纳侍君。
那时，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爱**何人。
却不想，在凡间遇到了此生挚爱，苏肖。
为了让羽堂点头，楚风岚去求他好久。
最终，羽堂同意了。
但他说怕苏肖恃宠而骄，需经过三年婚**验，通过后才可进门。
楚风岚替他答应了。
从那天起，苏肖日日去羽堂处学规矩——端茶，侍膳，学习各种身为侍君该做的。
羽堂虽未对他做过太过分的事，但笑里藏刀，话里话外讥讽他身份卑贱，把他的尊严往地上踩。
羽堂告诉他，若想做楚风岚的侍君，必须经历住这些。
起初，苏肖一直在忍。
因为他忘不了凡间那个雨夜行两百里路给他求药的少女；
忘不了那个一刀刀割下自己的肉，给他入药的女人；
更忘不了那个替他挡刀，被山匪**而亡的娘子。
可渐渐地，他发现，天界公主楚风岚和他凡间的楚姐姐不一样。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同样的声音。
他的楚姐姐是连他皱眉都会心疼的人，是连他受点委屈都会愧疚得掉眼泪的人。
可公主楚风岚，却在他被羽堂当面嘲讽是勾引人的骚狐狸时，不反驳。
在他被羽堂训斥不懂规矩罚跪时，不做声。
苏肖觉得她变了，一次次去问她。
起初，楚风岚还会耐心哄他。
“阿肖，你再忍忍，毕竟是我们先违背承诺对不起羽堂，让他出出气，等你做上侍君就好了。”
后来，她说他无理取闹，不仅不理解他，甚至还指责——
“你想多了，我向着羽堂说话只因他是驸马，要给他应有的体面，我心里爱的还是你。”
“苏肖，我现在是天界公主，让你一个凡人做侍君已经顶着很大的压力，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别闹了？”
苏肖不明白。
她口口声声说爱他。
可为什么从前两人之间那么炙热的爱，他却越来越感觉不到了。
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或许楚风岚现在是公主，需要考虑的多，她还是爱她的。
直到半个多月前，她的重要幕僚犯错，得罪了羽堂家族，楚风岚当即割了凡间三处重要势力给凤族，保住了她。
事发前一晚，苏肖刚因为羽堂跟楚风岚吵过架，怕她心情不好，他去给她送安神汤，顺便服软道个歉，却不想在书房外听见她和心腹的谈话。
“殿下，属下不明白，明明当初您让点利益给凤族，就能让苏公子进门，您为何要那么麻烦，由着驸马搞婚**验，现在反倒折腾得鸡犬不宁。”
楚风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以为苏肖那么爱我，会顺着羽堂，哪曾想，他那般不懂事。”
“再说，我刚夺权不久，每一处势力都很珍贵，岂能轻易让出去。”
“那乾风呢？”属下问。
乾风就是那个得罪凤族的幕僚。
“乾风不一样。”楚风岚以手覆面，声音无波：“乾风能帮我巩固权位，能帮我处理棘手的事。”
沉默了一瞬，她说：“乾风他很重要。”
那天，苏肖在外面站了好久，直到汤凉了他都没进去。
原来，凤族仅仅用几处势力就能摆平。
可楚风岚却不愿用在他身上。
因为他在她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甚至还不如她的幕僚。
想到在床上那些温情时刻后，楚风岚为难地哄他，求他让让羽堂；
想到楚风岚夹在他和羽堂中间，左右为难，一脸疲惫的模样；
想到楚风岚指责他“能不能体谅我”时的无奈。
苏肖忽然觉得好笑。
三年前，楚风岚哄他去羽堂处学规矩的“不得已”好笑；
这三年，楚风岚一次次要他忍耐的说辞好笑：
甚至，从一开始的那三年婚**验，就是个笑话。
苏肖跌跌撞撞回了房。
那一晚，楚风岚没来，他对着月亮枯坐到天明。
日头升起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凡间那个沐着光说嫁给他，发誓不让他受一点委屈的楚姐姐真的死了。
死在了她变回天界公主的那一天。
从前的楚姐姐，身边只有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现在的楚风岚，有权势，有地位，心里留给他的位置早已微不足道。
他不懂什么平衡，也不懂什么损失，他只想要简单纯炙的爱情。
既然楚风岚给不了，那他也不要了。
所以，那日正午，他去拜见天帝。
三年前，他初来天庭，楚风岚怕他被人暗害，给他下了两生咒，却也导致他无法投胎。
曾经的保护变成了枷锁，他求天帝帮他**。
天帝早就看不惯他这个凡人，允了，扔给他一瓶药。
那药连服一月，他身上的两生咒便可解，他也能去投胎了。
算算日子，**的那天，正好是他和楚风岚大婚之日的前一天。
所以，他会在大婚前一天，去地府，饮下孟婆汤，入轮回。
然后，把楚风岚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