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小兵最后一次敬礼  |  作者:半生写风云  |  更新:2026-05-06
从回1915------------------------------------------**轰!**,气浪把我掀飞出去。耳朵里全是**呼啸的声音。“黎文书!下辈子——我还跟着你打天下!”,满脸是血。喊完他就跳下了悬崖。,胸口三个血洞正往外冒血。三十四岁,红六军团五十二团一营文书黎小兵,今天要死在这儿了。。。。**啪!**。。“小崽子!装死?!”。,嘴里叼着旱烟杆,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辣的疼。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细,嫩,虎口没有茧子。只有几个血泡,在雨水里泡得发白。
身上是件破中山装,全是泥。脚上的皮鞋张了口,雨水正往里灌。
“还愣着?!”那人又举鞭子,“真当自己是少爷了?!”
记忆涌进来。
黎小兵。十五岁。常德粮行少爷。家道中落,姐姐被逼嫁给县衙师爷的傻儿子。我把那傻子推进河里,逃到这儿。
在湘西辰州码头扛活第三天。
“去!丙字三号船!苞谷包!”监工老吴踹我一脚,“少一包,今晚别吃饭!”
我爬起来,冲进雨里。
雨大得像天漏了。辰州码头泡在水雾里,脚夫们光着膀子扛货,号子声混着雨声。
我找到丙字三号船。苞谷包堆成小山。
“新来的?”旁边一个老脚夫瞥我一眼,“细皮嫩肉,扛得动?”
我没说话,抓起扁担。
蹲身,咬牙——
“起!”
苞谷包离地,压上肩膀。脊椎“嘎巴”一声响。
太沉了。
一百斤,压在饿了三天的人身上。
我咬着牙往前走。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肩膀磨破了,血渗出来。
一趟。
两趟。
三趟。
到第五趟,腿开始抖。眼前发黑。
“小子,不行就歇。”老脚夫说。
我摇头,又扛起一包。
不能歇。歇了没饭吃。没饭吃,就得死。
困牛山上没死成,不能死在这儿。
第六趟。
走到跳板中间,脚下一滑。
人往前栽。苞谷包砸在跳板上,“砰”的一声,麻绳崩开,苞谷粒洒了一地。
我趴在水里,泥浆灌进嘴。
“**!糟蹋粮食!”
老吴冲过来,一脚踹在我腰上。
我滚下跳板,掉进江里。
水很冷,直往口鼻里灌。我拼命挣扎,身子往下沉。
要死了?
不甘心!
老子挨了三枪都没死,不能淹死在这儿!
我蹬腿乱抓,抓住一根漂过的竹竿。借着浮力爬上岸,趴在石板上咳水。
“还没死?”老吴蹲下来,用鞭子挑我下巴,“洒一包粮,扣三天工钱。有意见?”
我抬头看他。
雨水从头发滴下来,流进眼睛。看不清脸,只看见那道疤。
“没意见。”我说。
声音很平。
老吴愣了下,咧嘴笑了:“行,有种。”
他站起来喊:“让他去洗船!洗不干净,今晚别吃饭!”
洗船。
最脏的活。
我拖着湿身子爬上船。舱底黑漆漆的,臭味扑鼻——粪尿、烂菜叶、死老鼠。
我摸到破扫帚,开始干活。
一铲一铲清污物,一桶一桶泼江水。手上血泡破了,脓血混着污水。
干了很久,天黑了。
舱底终于露出木板。我瘫坐在角落,浑身散架。
怀里掉出个东西。
半个馍。油纸包着,已经泡烂了。
昨天老脚夫偷偷塞的,我没舍得吃。
现在成了一团烂泥。
我盯着看了很久。
抓起来,塞进嘴里。
咸的。混着江水、汗和血的味道。
慢慢嚼,一口一口咽下去。
咽下去的,不只是馍。
***
夜里,我躺在码头货栈的通铺上。
几十号人挤一起,铺上是发霉的稻草。鼾声、磨牙声响成一片。
我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困牛山。二娃跳崖前那张脸。
手伸进怀里,摸到个硬东西。
油纸包。
我愣了下,小心掏出来。
巴掌大的油纸包,裹得严实。撕开缝线,一层层打开。
最里面是张纸。
泛黄的纸,折着。
就着窗缝透进的月光,我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四年五月初九,督粮署密令:征粮三千石,运往汉口,供北军第三师。”
下面盖着章:“辰州府督粮署”。
**四年?
1915年?
我猛地坐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轻手轻脚下铺,摸**栈门口。守夜老头在打盹,墙上贴张告示。
就着灯笼光,我看清日期:
****四年五月初七。**
还有两天。
两天后,辰州府要征三千石粮,运往北方。
北方……
脑子里闪过破碎的记忆——袁世凯,称帝,护**……
这三千石粮,是给北洋军**护**的军粮。
历史,就这样摊在我面前。
我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塞回怀里。
躺下时,手心全是汗。
这东西哪来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能惹杀身之祸。
也能……做点事。
黑暗中,我睁开眼。
三十四岁老兵的眼神,和十五岁苦力的眼神,慢慢重在一起。
困牛山那团火,还没灭。
它烧过十九年时光,在这雨夜,在这年轻身体里——
又烧起来了。
***
天没亮,货栈里炸了锅。
“起来!都起来!”
疤脸张带着三个穿黑褂子的汉子冲进来,手里的灯笼晃得人睁不开眼。
“搜!挨个搜!”
黑褂子开始翻箱倒柜。破铺盖被抖开,烂衣服扔了一地。
搜到我时,疤脸张亲自上手。
他把我从头摸到脚,连鞋底都掰开看了。手伸进我怀里时,停了一下。
“藏的什么?”他盯着我,眼睛在灯笼光里像刀子。
“没……没什么。”我声音发颤——这次不是装的。十五岁的身体对恐惧有本能反应。
疤脸张的手在我怀里掏了半天,只摸出三个铜板。
“就这?”他咧嘴笑,把铜板揣进自己兜里,“孝敬爷了。”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一巴掌扇过来。
“啪!”
脸**辣地疼,嘴里尝到血腥味。
“小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疤脸张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你身上有股味……官府的味。”
我浑身冰凉。
“不过老子今天心情好。”他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脸,“滚去扛活。今天卸盐,少一包,打断你的腿。”
黑褂子们搜完,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脚夫陈老倌走过来,递给我一块破布:“擦擦。”
我接过布,擦掉嘴角的血。
“他知道了。”我低声说。
“知道个屁。”陈老倌嗤笑,“他要真知道,你现在已经在牢里了。诈你呢。”
“那铜板……”
“就当喂狗了。”老脚夫系好草鞋,“活着比铜板重要。”
***
今天的货船装的是川盐。
竹篾编的盐包,每包一百五十斤。比昨天的苞谷包重一半。
我站在跳板前,看着脚夫们一个个扛着盐包上船下船。他们的肩膀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丙字七号!黎小兵!”
监工喊我的名字。
我走上前,把扁担穿进盐包的麻绳。蹲身,咬牙——
“起!”
盐包离地的瞬间,我听见自己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
太沉了。
150斤,压在一个饿了三天、十五岁的身体上。
我踉跄了一步,差点栽进江里。
“废物!”疤脸张在不远处骂。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汗水糊住眼睛,盐包粗糙的表面磨破肩膀的皮,血渗出来,混着汗水,蜇得生疼。
一趟,两趟,三趟……
到第五趟时,腿开始发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小子,不行就歇会儿。”旁边一个中年脚夫低声说。
我摇摇头,咬着牙又扛起一包。
不能歇。
歇了,今天的工钱就没了。没工钱,就没饭吃。没饭吃,就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怎么报仇?怎么救姐姐?
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第六趟。
走到跳板中间时,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盐包脱手,砸在跳板上。“砰”的一声,竹篾裂开,白花花的盐洒了一地。
我趴在跳板上,喘得像条快死的狗。
“**!糟蹋东西!”
疤脸张冲过来,一脚踹在我腰上。
我滚了一圈,又掉进江里。
这次,我没挣扎。
任由身子往下沉。
水很冷,冷得刺骨。我睁开眼,看着浑浊的江水从眼前流过。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1915年的辰州码头?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灼热。
是那个油纸包。
它在发光。
金色的光,透过衣服,透过江水,照进我眼睛里。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我猛地蹬腿,冲出水面。
爬上岸时,浑身湿透,但一点都不冷。
反而……暖洋洋的。
疤脸张站在岸边,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
“盐钱,从我工钱里扣。”我说,“还有事吗?”
疤脸张愣了半天,才骂了句:“**,见鬼了。”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口。
油纸包还在。
但感觉……不一样了。
***
夜里,我又去了江边。
就着月光,我掏出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那张纸还在。
但纸的背面,多了几行小字。
就着月光,我仔细看:
“辰州青龙帮,三当家胡三,原北洋新军哨官,掌码头货运。五月初九,军粮船第三艘,底舱有夹层。”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夹层?
藏了什么?
我收起纸,抬头看江面。
货船黑压压地泊在江边,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其中一艘,底舱有夹层。
里面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机会来了。
一个从码头苦力,往上爬的机会。
我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稳。
胸口很暖。
困牛山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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