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递交简历，而我选择删除自己

，第一次看到有人简历被加了注释。上一个被加注释的人，大概前一阵子去了顶楼。他注释里写的是‘该员工适合管理层面试’。”他把照片塞回口袋，然后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我手腕上的数字，压低了声音说你现在只有一句话的时间告诉我——你刚才收到的HR私信是谁发的。
我还没回答，电梯提示音忽然在整个楼层响了起来。不是某一道消防门的电梯，是所有电梯——A口、*口、货梯、停**直达梯——所有楼层面板同时亮起同一个数字：“1”。然后所有电梯门同时打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停了。所有人抬起头盯着那些敞开的门洞，门洞里暖**的光照在灰白塑胶地板上，像一排没被填上底稿的空框。然后广播响起来，措辞一模一样的礼貌，一模一样的冰冷：“系统通知：今日电梯暂不运营。新一批简历提交截止时间提前至明日早八点。届时所有未提交简历者，将被视为自动放弃本轮排序，系统保留直接调整积分的**。感谢配合。”
广播掐断。电梯门依次合上。门缝最后一道暖黄从地板缩回金属框里，像被拉灭的灯泡。
眼镜男把笔搁在桌上。“明天早上八点。你有不到一天——把你那行遗憾改掉也好，不删也罢。HR私信的事谁都别说。上一个收到HR私信的人，第二天早上没来上班。工位电脑屏幕只留下了一行字：‘该员工已被另行分配。’他桌上的绿萝还活着，是唯一被带走的东西。”他把自己的绿萝从显示器旁边挪开，从抽屉里去取出半瓶矿泉水慢慢浇在盆底渗水孔，然后不再看那盆绿色的假叶子。
3
凌晨两点，办公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停尸房。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大部分工位已经熄了屏幕，只有走廊尽头那台自动咖啡机每隔一阵子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有人在接咖啡，是机器自检，热水冲刷管道的声音在这半夜里格外刺耳。眼镜男趴在工位上睡着了，眼镜推到额头上，呼吸很沉。他手腕上的数字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蓝光，随着脉搏一明一暗。
我睡不着。不是不想睡，是手腕上的数字让我睡不着。402。今天刚刚加上去的，HR的备注——“建议关注该员工后续行为”——像个电子脚镣套在腕骨上。眼镜男说上一个被加注释的人在几天后去了顶楼。我没上电梯，但我总觉得电梯在盯着我。
我从工位站起来，绕过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同事，走到消防通道A口。白天那个姓陈的同事就是被关在这里的，他扒玻璃的动作我还记得——手指在幕墙上扒拉，指腹蹭得发白，但玻璃纹丝不动。现在玻璃幕墙缩回去了，消防通道的指示灯亮着，绿幽幽的。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停在1，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楼层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一件白天没来得及做的事——开始翻电梯的楼层按钮。不是真按，是看。电梯面板上有几十个数字按钮，从1开始往上排，但最上面几层没有标注数字，只写了三个字——“终面层”。我刚才隔着消防通道看电梯翻牌翻到顶层的时候，面板旁边的楼层索引表底部印着一行淡灰小字，字体比别的楼层说明更小：“终面期间，其他楼层所有在岗人员必须背对窗口。不遵守者视为违规。”
我把这行字用手机拍下来，传给了眼镜男。他没回——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震了几下他也没动。我往窗边退了一步，透过办公区落地窗的玻璃，往电梯井的方向看去。整栋楼的外墙全是深色玻璃幕墙，但电梯井是透明的观光梯设计，透过两层玻璃仍然能看到电梯轿厢停在最亮的楼层——那一层暖黄灯光从轿厢通风口漏出来，把电梯钢索都映成了浅橙。
然后电梯动了。
数字从1往上跳。不是有人按了一楼——是从1开始的，一路往上，不停，速度很快。2、3、4、5、6、7、8、9、10——跳到我视线能追到的最高那格时还在往上跳，一直到“终面层”停下。电梯停在最顶上，轿厢里的暖黄灯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没有人走出来。也没有人从任何其他楼层按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