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蒙 你后脑勺上有东西------------------------------------------，**个室友终于到了。辅导员已经提前通知了思齐宿舍，其他系人住不下，调进他们宿舍一个。“三人寝终究还是住不了了，不知道来了个什么角色，不过无所谓。”，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男生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戴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眉毛。他进来的时候没说话，先扫了一圈宿舍——不是随便看看，是那种一个一个看过去，好像在数什么。思齐从上铺往下扫了一眼，点了下头。那个男生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行李箱推到唯一空着的床铺旁边，开始铺床单。铺得很慢，四个角拉得整整齐齐。。“兄弟贵姓？赵蒙。哪个系的。检验。检验的课多啊。你这行李咋这么少，冬天衣服没带？带了。”赵蒙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塞到床底下。“在箱子里。”。立青等了几秒，又说了几句开学的事，赵蒙都回答了，一个问一句答一句，不冷场也不热络。思齐翻了个身继续看手机。小马从角落的床上看了一眼新室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手机。宿舍里多了一个人，和没多差不多。。赵蒙上课、吃饭、回宿舍。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也早。立青有次想拉他一起打球，赵蒙说不会，立青说那我教你，赵蒙说下次吧。下次立青再问，他还是说下次。立青就不再问了。。赵蒙有时候会突然安静下来。——走神的人眼睛是散的，赵蒙的眼睛不散。他盯着一个地方，不是在看那个地方的东西。是在看别的东西。，赵蒙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思齐吃了两口，抬头的时候发现赵蒙的书没有翻动——他就那么拿着，眼神不在书页上。思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在看墙角。墙角什么都没有。“赵蒙。”
赵蒙没反应。
“赵蒙。”
赵蒙转过头。“嗯。”
“你没事吧。”
“没事。”他把书翻到下一页。思齐低头继续吃泡面，没再多想。
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思齐半夜起来上厕所。宿舍里很暗，只有走廊的应急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线。上完厕所回来，他路过赵蒙床铺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不是呼噜。是说话。
赵蒙侧着身子朝里躺着，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思齐停下脚步，在黑暗里侧耳听。
“有人在看着我。”
思齐没动。
“不是人。是那边。”
“我看到的。门开了。朝里开的。”
声音停了。赵蒙翻了个身，面朝外。思齐以为他醒了，但他眼睛闭着。不是在说梦话——说梦话的人语音模糊，赵蒙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太清楚了。像是在跟人解释什么。
思齐回到床上，躺下去。后脑勺没有疼。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思齐跟立青说了。
“赵蒙昨晚说梦话。”
“说啥。”
“什么‘有人在看着我’。还有‘门开了’。”
立青嚼着鸡腿，想了想。“压力大吧。检验的课比咱们多，实验报告每周要写好几份。我们系不是有个谁上学期不就是期末那阵说胡话，后来休学了。”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思齐想了想。他说不清楚。就不说了。
立青又嚼了两口。“不过确实有点怪。你注意到没，他晚上有时候不睡觉，就坐着。”
“坐着干嘛。”
“什么也不干。就坐着。我问过他一次，他说他在想事情。”
思齐没接话。他想起赵蒙看书的时候那个停在空中的眼神。想起他在墙角看到了什么东西。想起他说“门开了”的时候那种清晰的、解释性的语气。
立青把鸡骨头吐在盘子里。“算了，可能就是学习压力大。你大一不也头疼来着，不也查不出毛病。”
“我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是真头疼。”
立青骂了一句，站起来去倒盘子。思齐把剩下的饭扒完，回了宿舍。
十一月，赵蒙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开始起床更早了。不是早起去上课——思齐有天凌晨四点多醒了，发现赵蒙坐在床边，已经穿好衣服了，就那么坐着。不是发呆。思齐从侧面能看到赵蒙的眼睛在动。不是随便动——是有方向地在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在看一张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图，在确认每一个标记的位置。思齐没有叫他。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了过去。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赵蒙还在那里坐着。
还有一次，思齐在走廊里碰见赵蒙。赵蒙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杯子已经满了，水往外溢，他还拿着杯子站在那里，看着饮水机的侧面。思齐过去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把溢出来的水擦干净。
“赵蒙。水满了。”
赵蒙低头看看杯子。“哦。”他喝了一口。“谢了。”然后端着杯子走了。思齐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走路的姿势和开学的时候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不一样。可能是肩膀。高一截低一截。
十二月期末前的一个凌晨，思齐在睡梦中被吵醒了。
走廊里有人在走路。不是上厕所那种走，是来来回回，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脚步不快不慢，节奏很稳。思齐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走到这头，停几秒。脚步声走到那头，停几秒。他听到脚步声中间夹着什么声音——很细，很轻。像有人在念经。不是经。是说话。断断续续的，隔着门听不清楚。
立青的呼噜声从上铺传下来。小**床上一点声音也没有。思齐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他轻手轻脚下床，打开宿舍门。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赵蒙站在灯下面，面朝墙壁。嘴里念着。
“门开了。门开了。门开了。”
声音不大。像是怕吵到谁。思齐走过去。
“赵蒙。”
赵蒙没回头。继续说。
“门开了。门开了。”
“赵蒙。”思齐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赵蒙猛地转过身。眼睛看着思齐。不是空——赵蒙的眼神没有空。他的眼睛是满的。满到了边缘，多到要溢出来。那个眼神不是在看思齐。是在看思齐身后。
“杨思齐。”他叫了他的全名。这是赵蒙第一次叫他名字。语气很平。然后他又说了一遍。“杨思齐。你后脑勺上有东西。你知不知道。”
思齐手指一凉。
“什么。”
“没事。”赵蒙移开目光，把他的手从肩膀旁边推开，往宿舍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思齐。“现在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思齐发现赵蒙的床上空着。被子叠得很整齐。一本检验教材摊开放在枕头上。立青说可能去图书馆了，期末嘛。思齐没说话。他在宿舍坐了一上午。中午去食堂打了饭回来，午休的时候辅导员来敲门，问有没有人知道赵蒙去哪了。立青说不知道。小马摇头。思齐说：“他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有人在一间空教室发现他。”
“发现什么。”
辅导员沉默了几秒。“他已经走了。”
系里说是精神压力过大。辅导员在班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建议同学们如果感到心理不适，及时去学校咨询中心预约。赵蒙的家人从外省赶来，把东西收走了。宿舍的**张床又空了。
立青蹲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嚼了一整根辣条，没说话。小马从外面回来，看了一眼空床，把头转回去。思齐站在赵蒙的床铺前面。被子、枕头、课本都已经被收走了。床板上只剩一张空垫。他站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翻出那个笔记本。方舟的游戏人物正看着他。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赵蒙。他说门开了。他说我后脑勺上有东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站起来去了洗手间。在洗手间里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到走廊里，在立青旁边蹲了下来。立青没说话，把剩下的半包缺牙齿递给他。思齐接过来，咬了一口，辣得眼泪差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