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城区也见过一个等待的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坐在巷口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磨秃了，眼睛掉了一颗，用黑线缝了一个十字。她的身上只有一根线，从那串钥匙上伸出来，伸向巷子深处。那根线很短，只伸了十几米就断了，断口处不是焦黑的，也不是鲜红的，是灰白色的，像一根被风化了的骨头。她在等一个人回来，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那根线断了，但她还拿着那串钥匙，钥匙还能开那扇门。只要门还能开，等就没有结束。
林深从她身边走过，停下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那串钥匙，钥匙圈上的毛绒兔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那根灰白色的线也跟着晃了一下。不是活过来了，是风吹的。但他觉得，也许风就是它的等法。
**章自己的线
林深看了这么久的线，看了别人的牵挂、别人的愧疚、别人的等待、别人的爱，却一直没有看自己身上的线。不是看不到，是不敢看。他怕看到自己身上全是断掉的线，怕看到那些断口处焦黑的、鲜红的、灰白色的茬口，怕看到自己原来已经失去了那么多连接。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关掉灯，拉上窗帘，让房间暗得像一个暗房。他脱掉外套，脱掉毛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长袖T恤。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他的身体，瘦削的，肩膀不宽，锁骨突出。他侧过身，试着看自己的后背。
他看到了。
他的身上有很多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有些是断的，有些是连着但很旧的，有些是新的但很细的。最粗的一根从心口伸出来，那是连向父亲的。那根线是绿色的，绿得很深，像松树的针叶在冬天的颜色。它没有断，但它很旧了，旧到表面起了一层毛，像被洗了很多次的旧衣服。线的中段打了一个结，那个结不大，但很紧，紧到他试着用手指去解都解不开。那大概是哪次冷战留下的。他记不清是哪一次了，但线记得。
还有一根从左手腕伸出来，那是连向母亲的。这根线也是绿色的，比父亲的稍浅一些，像春天刚长出来的草。它上面没有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