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慈一直在讲学姐介绍的兼职，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他穷到要卖书了。
那些他做过标注，一页一页认真读过的书。
第二天，我开始认真观察他。
中午，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冷馒头，拧开一瓶矿泉水，坐在课桌前慢慢嚼。旁边的同学在商量晚上去哪儿搓一顿，他头都不抬，在笔记本上画草图。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收好东西就走。
这一次我跟上去了。
他骑一辆链条咯吱响的旧自行车，穿过三条大马路，停在一家外卖站点门口。
换上骑手服，戴上头盔，开始接单。
我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廊檐下，看着他一趟一趟跑，风把那件骑手马甲吹得鼓起来。
单子密集的时候他连水都顾不上喝。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他才把车停好，脱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
月光底下，他整个人瘦得只剩轮廓。
我站在廊檐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那么拼，那么骄傲，活得那么紧巴巴。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间。
第二个周末，我又去了跳蚤夜市。
果然又看到他在一个摊子前，正把几本设计画册和一套马克笔递给摊主。
“这些都挺新的，起码给一百五。”他的声音有些哑。
“顶多九十，不卖拉倒。”摊主摆摆手。
他站了半天。
“行。九十。”
摊主数了钱甩给他。他接过来揣进裤兜，大步离开，脚步又急又硬，好像晚走一秒就会丢人。
我藏在一棵行道树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然后走到那个摊子前。
“老板，他刚才放下的那几样我都要了，三百。”
“啥？刚才才九十——”
“三百，不讲价。”
我递钱。收好那些东西，抱着走回宿舍的路上，肩膀被画册压得发酸。
但我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我要帮他。
但以他的性子，明着来绝对不行。
我得找一个他永远查不出来的办法。
——
机会来得很快。
十一月的某天下午，齐君砚被辅导员叫去办公室。他走得急，饭卡落在桌上了。
那张蓝色的校园卡，压在他的速写本底下，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教室里人很少，大部分在睡觉或者刷手机。
我盯着那张卡，心跳越来越快。
手指碰到卡面的时候，上面还有一点余温。
我把卡攥紧了，塞进口袋，拿起手机装作去接电话，走出教室。
食堂充值窗口前排了七八个人。
我夹在队伍里，手心全是汗。
“同学，充多少？”
“五…五百。”
那五百块是我做了一个半月的手绘插画攒下来的。本来要给妈妈寄回去当药费。
“嘀——”刷卡成功。
我攥着卡往回走，腿有点软。
回到教室，他还没来。
我把卡塞回速写本下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书。
一个字看不进去。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拿起桌上的饭卡，瞥了一眼。
眉头动了一下。
但什么也没说，把卡收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第二天中午，我假装去图书馆还书，绕到食堂远远看着他。
他站在窗口前，看了菜单很久。
以前他要么不来食堂，要么只打最便宜的一份素菜。
但今天他端走了一份红烧排骨盖饭。
刷卡，盯着小屏幕上的余额看了好几秒。
余额：516元。
他的表情有些不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困惑，但最后还是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躲在食堂二楼的栏杆后面，看着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鼻子一酸。
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好像我活着，终于有了一点点意义。
哪怕他不知道。
哪怕他永远不知道。
下午回到教室，他忽然扭过头来问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搭话。
“凌照夕，你中午看到谁碰过我东西吗？”
我心脏猛地缩紧，脸上拼命维持正常：“没有啊，怎么了？”
“饭卡余额好像不对。”他看着我，眼神带着点探究。
“会不会是学校那个困难生补贴到账了？或者你之前充的钱没花完？”我装糊涂。
他想了想。
“可能吧。”
但他眼神没完全松开。
没关系。
只要他能吃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