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建军**收了钱，表情松动了一点点，仅此而已。
怀孕是意外。
古惠拿着测试纸在厕所里站了大概五分钟，洗了手，出来，把测试纸放在桌上，等陈建军回来。
陈建军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俺去跟我爸妈说一声。"
那天晚上陈家饭桌上没说什么，饭吃完了，各自散了。
之后也没人再提。
没提结婚，没提孩子，没提彩礼，就像那支测试纸从来没出现过一样。陈建军偶尔看她，眼神里有愧疚，但愧疚不顶用，顶用的事他一件也没做。
古惠住在那栋两层自建房里，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没人问她感觉怎么样，没人问她想怎么办，整栋房子围着她转，又好像完全没有她。
她懂了。
就在她还没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古贵生来了，不是来看她的。
他直接去找了陈建军的父母，在人家客厅里坐下来，开门见山——俺闺女住在恁家里，肚子里揣着恁家的孩子，这事咋说？
陈建军**沉着脸，说，这事我们自己家处理，不用外人操心。
古贵生说，俺是她爹，咋个就是外人了，你们才是外人吧。
两边你来我往谈了一个多小时，古惠坐在楼上，听见楼下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听见古贵生的嗓门越来越大，听见陈建军**最后说了一句"没什么好谈的"，然后是摔门声。
古贵生两手空空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古惠在楼上窗口，冲她招了招手：
"下来，跟俺走。"
"我不走。"
他身边的两个人往楼梯口走去。
古惠在车上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窗外的路一段一段往后退，从城里退到郊区，从郊区退到高速，退到熟悉的村路，退到那个她锁上门以为再不回来的院子。
鞋油的气味，皮夹克的气味。
她以为她已经离这些很远了。

古贵生找来的那个人，古惠没见过。中年男人，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进门的时候没跟她说话，跟古贵生低声说了几句，古贵生把她叫进屋，说：
"没事，弄完就好了，好好养着，当没这回事。"
古惠看着他，想说什么，喉咙里什么都出不来。
那之后的细节，她不记得了。或者说，她记得，但她学会了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