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次失眠------------------------------------------，陆司珩没有出现。。也许是第一天的“他太累了”，第二天的“也许只是路过”，到了第三天，她终于承认——她在等一个不该等的人。，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沈知意正在给伯爵茶千层撒桂花。她抬头，愣了一下，手里的筛网差点掉在地上。“你好，”女士微笑着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同样的音量，“还记得我吗？记得，”沈知意放下筛网，擦了擦手，“您上周买过一个红丝绒。对。”女士环顾了一圈店里。和上次匆匆来匆匆走不同，这次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从墙上的手写菜单到吧台上的绿萝，从窗边的木质桌椅到厨房里那台半新的烤箱。“你一个人？”她问。“是的。很辛苦吧。”女士的语气不是客套，是真的在询问。。说不辛苦是假的，说辛苦又像是在抱怨。她笑了笑：“还好。”，看着玻璃柜里的甜点：“今天有什么推荐？刚做的伯爵茶千层，佛手柑口味，不那么甜。来一块吧。再来一杯热美式。”
沈知意切了一块千层，放在白色陶瓷盘里，杯子上拉了一个简单的爱心拉花。女士端到窗边坐下，第一口千层送进嘴里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睛。
“好吃。”她说，和顾衍之一样的评价，但语气不一样。顾衍之是客观的好吃，她是被触动的好吃。
沈知意站在吧台后面，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她说话。她不是一个善于寒暄的人，尤其是面对这种一看就和她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倒是女士先开了口：“你是不是在好奇我是谁？”
沈知意诚实地点头。
“我姓林，林婉清。陆司珩的母亲。”她放下叉子，看着沈知意，“或者说，是你店里那个失眠男人的妈妈。”
沈知意的手指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林婉清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谈不上善意。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像是一个母亲在审视一个可能对自己儿子有影响的人。
“他这几天睡得好吗？”林婉清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他只来过一次。”
“一次？”林婉清的眉毛微微扬起，“他跟我说，他在你这儿睡着了。”
“是只来过一次。”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又在骗我。”
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是咖啡不好喝，是太苦了。沈知意连忙说：“我帮您加一点糖？”
“不用。”林婉清放下杯子，“苦点好，能提醒我别多管闲事。”
沈知意没接话。
林婉清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台面上。
“这是两万块，”她说，“不是给你的。是办一张会员卡，以后我想吃甜点了就来。”
沈知意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收：“您不用这样的。”
“我知道。”林婉清把卡又往前推了推，“但我儿子难得找到一个能让他睡着的地方。就算只是来过一次，也算是个念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知意，我可以这么叫你吧？阿姨想跟你说一句话——离他远一点。”
沈知意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不配，”林婉清看着她的眼睛，“是因为他会把你拖进泥潭里。他这个人，爱人的方式就是毁掉那个人。苏曼是这样，我不想你也这样。”
沈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苏曼不是他的未婚妻吗？”
林婉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嘲讽：“未婚妻？是她自己说的吧。两年前两家确实提过联姻，但司珩死活不同意。她一直不死心，就这么耗着。”
她拿起包，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会员卡你拿着吧，想怎么用都行。就当是……我谢谢你那天让他睡了一觉。”
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卡。
两万块。够交一个多月房租了。
但她心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那天晚上，沈知意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烤了两炉曲奇。一炉放在橱窗里，标价六十八。另一炉装在铁盒里，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吧台后面的柜子里，不卖。
“我只是想留着明天当早餐。”她对自己说。
但她知道这个借口有多拙劣。她从来不在早上吃曲奇，她的早餐永远是全麦吐司配白煮蛋。
她在等。
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晚上九点，她关了招牌灯，拉下一半卷帘门，坐在吧台后面看手机。姜糖发来几张今天拍的照片，有风景、有人像、有一只橘猫趴在空调外机上。
沈知意回了一个“好看”，然后开始刷烘焙教程。
九点四十，门铃响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这次不是幻觉，不是别人。
是陆司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比三天前看起来更疲惫。眼下的青黑像没洗掉的墨迹，嘴唇有点干，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加班中逃出来。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意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陆司珩走进来，径直走向角落那个位置——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位置。背靠墙，面朝门口。
“有曲奇吗？”他问。
“有。”沈知意从吧台后面的柜子里拿出那盒保鲜膜包着的铁盒，打开，放在他面前。
陆司珩看了一眼，没问“这盒为什么是热的”，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用牙齿测量每一毫米的酥脆度。
“这次比上次甜。”他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不可能，配方是一样的。”
“你换面粉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上次用的是日清山茶花，这次是凯瑟琳。”
沈知意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怎么吃出来的？她确实是换了面粉——日清山茶花断货了，临时换了凯瑟琳。两者的蛋白质含量差了0.3%，她以为只有自己才吃得出来。
“你的舌头，”她忍不住问，“是做什么工作的？”
陆司珩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失眠。”
“……失眠能锻炼味觉？”
“睡不着的时候，会吃很多东西。甜的、咸的、辣的。吃到后来，开始注意差别。”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曲奇，“差别是唯一能让我觉得时间在流动的东西。”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给陆司珩倒了一杯。
他接过水，没喝，放在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沈知意假装在记账，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吃了两块曲奇，喝了半杯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知意屏住呼吸。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他的呼吸变慢了，肩膀松下来了。
又睡着了。
沈知意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搭在椅背上的自己的开衫拿起来——这次她学聪明了，提前准备了一件备用的——轻轻披在他身上。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头不像上次皱得那么紧，但还是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习惯性皱眉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林婉清的话：“他会把你拖进泥潭里。”
但她此刻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无法解释的心疼。
一个连面粉0.3%的差别都能吃出来的人，得有多孤独？
凌晨两点，沈知意被一阵声音吵醒。
她趴在吧台上睡着了，胳膊麻了一半。
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陆司珩在说梦话。
“……不是我……”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苦，“……不是我做的……”
沈知意站起来，走过去。
他满头是汗，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陆司珩。”她轻声叫他。
他没醒。
“……妈……你别……”他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陆司珩，你做梦了。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沈知意看到的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冷峻的、沉默的豪门总裁，而是一个被恐惧攫住的、无助的、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孩子。
他的眼睛里全是***，瞳孔放大，喘着粗气。
他看着她，眼神是涣散的，还没从梦里完全回来。
“没事了，”沈知意轻声说，声音很稳，“你在我的店里，你睡着了，做了个梦。现在是凌晨两点，你很安全。”
她的语气很平，不刻意温柔，也不刻意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司珩盯着她看了几秒，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松开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
“没什么对不起的。”沈知意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了。”
他接过去，这次喝了。一口气喝完。
沈知意坐回吧台后面，没问他梦到了什么。这是心理学最基本的原则——不要在对方情绪脆弱的时候追问创伤。
他们沉默了很久。
凌晨两点半，陆司珩站起来，把衬衫叠好放在椅子上。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她。
“你不好奇我梦到什么吗？”他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知意心头一紧的话。
“我妈走的那天，也是凌晨两点。”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司珩已经拉开门，走出了巷口。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知意追到门口，只看到黑色迈**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靠在门框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微微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收到了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但内容只有四个字：“谢谢你的曲奇。”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分钟，然后存了号码，备注写的是“陆司珩”。
存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可能再也不会收到这个号码发来的消息了。
但上午十点，第二条短信来了。
“昨天的曲奇，还有吗？”
沈知意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打了几个字：“有，要几盒？”
“一盒。下午三点，我来拿。”
她看着“我来拿”三个字，莫名地紧张起来。
下午三点，她把店里打扫了三遍，柜台擦了四次，绿萝浇了两回水。姜糖打电话来约她吃晚饭，她说“今晚有事”，姜糖问什么事，她说“研究新配方”。
姜糖在电话那头笑了三秒钟，说：“沈知意，你恋爱了。”
“我没有。”
“你骗谁呢？你上次这样打扫卫生，还是你暗恋那个送面粉的快递员的时候。”
“我没有暗恋他！我只是觉得他的货比别人新鲜！”
姜糖笑得更欢了，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陆司珩来了。
不是司机，不是助理，是他本人。
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不像一个总裁，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二十八岁的男人。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意脸上。
“我来拿曲奇。”他说。
沈知意把那盒曲奇装在纸袋里递给他：“六十八。”
陆司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百块，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不行。”沈知意执意找了三十块两毛给他，“我做生意不占便宜。”
陆司珩看了看她手里的硬币，伸手接过去。指腹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的手，”他说，“很暖。”
沈知意的耳朵红了。
她假装没听到，转身去擦柜台。
陆司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想到的话。
“明天晚上，我来吃晚饭。你做。”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知意转过身：“我这里不是餐厅。”
“我知道。但我付钱。”
“我——”
“你想个价格。”他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做的什么都行。”
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抹布。
她应该拒绝的。她只是一个烘焙店主，不是私厨，不是餐厅。但她说出口的是——
“几点？”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到。
而他，隔着门，竟然回答了。
“七点。”
沈知意捂住脸。
完了。
她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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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切了一块千层，放在白色陶瓷盘里，杯子上拉了一个简单的爱心拉花。女士端到窗边坐下，第一口千层送进嘴里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睛。
“好吃。”她说，和顾衍之一样的评价，但语气不一样。顾衍之是客观的好吃，她是被触动的好吃。
沈知意站在吧台后面，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她说话。她不是一个善于寒暄的人，尤其是面对这种一看就和她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倒是女士先开了口：“你是不是在好奇我是谁？”
沈知意诚实地点头。
“我姓林，林婉清。陆司珩的母亲。”她放下叉子，看着沈知意，“或者说，是你店里那个失眠男人的妈妈。”
沈知意的手指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林婉清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谈不上善意。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像是一个母亲在审视一个可能对自己儿子有影响的人。
“他这几天睡得好吗？”林婉清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他只来过一次。”
“一次？”林婉清的眉毛微微扬起，“他跟我说，他在你这儿睡着了。”
“是只来过一次。”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又在骗我。”
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是咖啡不好喝，是太苦了。沈知意连忙说：“我帮您加一点糖？”
“不用。”林婉清放下杯子，“苦点好，能提醒我别多管闲事。”
沈知意没接话。
林婉清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台面上。
“这是两万块，”她说，“不是给你的。是办一张会员卡，以后我想吃甜点了就来。”
沈知意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收：“您不用这样的。”
“我知道。”林婉清把卡又往前推了推，“但我儿子难得找到一个能让他睡着的地方。就算只是来过一次，也算是个念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知意，我可以这么叫你吧？阿姨想跟你说一句话——离他远一点。”
沈知意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不配，”林婉清看着她的眼睛，“是因为他会把你拖进泥潭里。他这个人，爱人的方式就是毁掉那个人。苏曼是这样，我不想你也这样。”
沈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苏曼不是他的未婚妻吗？”
林婉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嘲讽：“未婚妻？是她自己说的吧。两年前两家确实提过联姻，但司珩死活不同意。她一直不死心，就这么耗着。”
她拿起包，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会员卡你拿着吧，想怎么用都行。就当是……我谢谢你那天让他睡了一觉。”
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卡。
两万块。够交一个多月房租了。
但她心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那天晚上，沈知意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烤了两炉曲奇。一炉放在橱窗里，标价六十八。另一炉装在铁盒里，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吧台后面的柜子里，不卖。
“我只是想留着明天当早餐。”她对自己说。
但她知道这个借口有多拙劣。她从来不在早上吃曲奇，她的早餐永远是全麦吐司配白煮蛋。
她在等。
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晚上九点，她关了招牌灯，拉下一半卷帘门，坐在吧台后面看手机。姜糖发来几张今天拍的照片，有风景、有人像、有一只橘猫趴在空调外机上。
沈知意回了一个“好看”，然后开始刷烘焙教程。
九点四十，门铃响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这次不是幻觉，不是别人。
是陆司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比三天前看起来更疲惫。眼下的青黑像没洗掉的墨迹，嘴唇有点干，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加班中逃出来。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意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陆司珩走进来，径直走向角落那个位置——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位置。背靠墙，面朝门口。
“有曲奇吗？”他问。
“有。”沈知意从吧台后面的柜子里拿出那盒保鲜膜包着的铁盒，打开，放在他面前。
陆司珩看了一眼，没问“这盒为什么是热的”，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用牙齿测量每一毫米的酥脆度。
“这次比上次甜。”他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不可能，配方是一样的。”
“你换面粉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上次用的是日清山茶花，这次是凯瑟琳。”
沈知意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怎么吃出来的？她确实是换了面粉——日清山茶花断货了，临时换了凯瑟琳。两者的蛋白质含量差了0.3%，她以为只有自己才吃得出来。
“你的舌头，”她忍不住问，“是做什么工作的？”
陆司珩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失眠。”
“……失眠能锻炼味觉？”
“睡不着的时候，会吃很多东西。甜的、咸的、辣的。吃到后来，开始注意差别。”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曲奇，“差别是唯一能让我觉得时间在流动的东西。”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给陆司珩倒了一杯。
他接过水，没喝，放在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沈知意假装在记账，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吃了两块曲奇，喝了半杯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知意屏住呼吸。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他的呼吸变慢了，肩膀松下来了。
又睡着了。
沈知意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搭在椅背上的自己的开衫拿起来——这次她学聪明了，提前准备了一件备用的——轻轻披在他身上。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头不像上次皱得那么紧，但还是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习惯性皱眉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林婉清的话：“他会把你拖进泥潭里。”
但她此刻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无法解释的心疼。
一个连面粉0.3%的差别都能吃出来的人，得有多孤独？
凌晨两点，沈知意被一阵声音吵醒。
她趴在吧台上睡着了，胳膊麻了一半。
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陆司珩在说梦话。
“……不是我……”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苦，“……不是我做的……”
沈知意站起来，走过去。
他满头是汗，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陆司珩。”她轻声叫他。
他没醒。
“……妈……你别……”他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陆司珩，你做梦了。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沈知意看到的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冷峻的、沉默的豪门总裁，而是一个被恐惧攫住的、无助的、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孩子。
他的眼睛里全是***，瞳孔放大，喘着粗气。
他看着她，眼神是涣散的，还没从梦里完全回来。
“没事了，”沈知意轻声说，声音很稳，“你在我的店里，你睡着了，做了个梦。现在是凌晨两点，你很安全。”
她的语气很平，不刻意温柔，也不刻意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司珩盯着她看了几秒，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松开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
“没什么对不起的。”沈知意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了。”
他接过去，这次喝了。一口气喝完。
沈知意坐回吧台后面，没问他梦到了什么。这是心理学最基本的原则——不要在对方情绪脆弱的时候追问创伤。
他们沉默了很久。
凌晨两点半，陆司珩站起来，把衬衫叠好放在椅子上。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她。
“你不好奇我梦到什么吗？”他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知意心头一紧的话。
“我妈走的那天，也是凌晨两点。”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司珩已经拉开门，走出了巷口。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知意追到门口，只看到黑色迈**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靠在门框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微微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收到了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但内容只有四个字：“谢谢你的曲奇。”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分钟，然后存了号码，备注写的是“陆司珩”。
存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可能再也不会收到这个号码发来的消息了。
但上午十点，第二条短信来了。
“昨天的曲奇，还有吗？”
沈知意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打了几个字：“有，要几盒？”
“一盒。下午三点，我来拿。”
她看着“我来拿”三个字，莫名地紧张起来。
下午三点，她把店里打扫了三遍，柜台擦了四次，绿萝浇了两回水。姜糖打电话来约她吃晚饭，她说“今晚有事”，姜糖问什么事，她说“研究新配方”。
姜糖在电话那头笑了三秒钟，说：“沈知意，你恋爱了。”
“我没有。”
“你骗谁呢？你上次这样打扫卫生，还是你暗恋那个送面粉的快递员的时候。”
“我没有暗恋他！我只是觉得他的货比别人新鲜！”
姜糖笑得更欢了，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陆司珩来了。
不是司机，不是助理，是他本人。
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不像一个总裁，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二十八岁的男人。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意脸上。
“我来拿曲奇。”他说。
沈知意把那盒曲奇装在纸袋里递给他：“六十八。”
陆司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百块，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不行。”沈知意执意找了三十块两毛给他，“我做生意不占便宜。”
陆司珩看了看她手里的硬币，伸手接过去。指腹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的手，”他说，“很暖。”
沈知意的耳朵红了。
她假装没听到，转身去擦柜台。
陆司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想到的话。
“明天晚上，我来吃晚饭。你做。”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知意转过身：“我这里不是餐厅。”
“我知道。但我付钱。”
“我——”
“你想个价格。”他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做的什么都行。”
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抹布。
她应该拒绝的。她只是一个烘焙店主，不是私厨，不是餐厅。但她说出口的是——
“几点？”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到。
而他，隔着门，竟然回答了。
“七点。”
沈知意捂住脸。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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