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当日，沈惊鸿是被一杯毒酒送进洞房的。
合卺酒入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不对。酒液滑过舌根的瞬间泛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那种味道她很熟悉——十四岁跟着父亲在北境打仗时，军中擒获的细作就是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这种毒，三息毙命，神仙难救。她把酒杯搁回托盘，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她的新婚夫婿，大周朝最年轻的异姓王，景王萧衍。他正低头整理袖口的盘扣，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爷这杯酒，味道不太对。”沈惊鸿说。
萧衍抬起头来，眉眼间是一贯的温润清隽，烛光映在他眼底，像碎了一池的星光。他笑了笑，那笑容好看得能让全京城的姑娘尖叫，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王妃醉了，这是御赐的合卺酒，能有什么不对？”
沈惊鸿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京城里那些名门闺秀完全不一样——没有遮嘴，没有低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露出一口白牙，肆意张扬得像北境草原上的风。她端起桌上那只空了的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苦杏仁，七步倒，北境细作专用。”她把酒杯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王爷下次要毒**，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方子？这个味道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就闻吐了。”
萧衍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但沈惊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在北境长大，从小跟着父亲沈国公在千军万马里滚过来的，十四岁就能弯弓射落敌军将旗，十六岁带着八百轻骑夜袭敌营烧了对方三座粮仓。这点微表情的变化在她眼里，就跟敌方阵型的破绽一样清晰。
“我这个人很简单，”沈惊鸿站起身来，她比寻常女子高了大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气势压人，红嫁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像一团翻滚的烈焰，“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想要我的命——”她顿了顿，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哐当一声拍在桌上，“我就先要他的命。”
那**是北境军中制式，刀柄上还刻着“沈”字，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寒光。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敢带兵器进洞房？”
“不带兵器怎么活着走出洞房？”沈惊鸿挑眉看他，目光明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刀，“王爷，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你娶我是被逼的，你心里头装的是太傅府上那位柳小姐，叫什么来着——柳如烟？好名字，温柔婉约，才貌双全，京城第一才女，跟你这个京城第一美男子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皇上赐婚，你推不掉，只能捏着鼻子娶了我这个北境来的粗人。所以你觉得，把我弄死了，你就能跟你的如烟妹妹双宿**，对不对？”
萧衍沉默了片刻。他收起了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眼底浮出一种沈惊鸿没见过的冷意。那种冷不是恼羞成怒的冷，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王妃既然什么都知道，”他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薄冰，“那也应该知道，你父亲沈国公功高震主，陛下忌惮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娶你进门，本身就是一桩交易。”
“我知道啊。”沈惊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嫁过来，也是做交易的。”
“什么交易？”
沈惊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上，和**并排放着。信封上盖着北境军的火漆印，封口完好。
“我爹说了，我在景王府住一天，北境军就安分一天。我要是死在景王府——”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那笑容灿烂极了，灿烂到让人后背发凉，“北境三十万铁骑，三日之内就能踏平京城。”
洞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烛花爆了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萧衍看着桌上那把**和那封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嫁衣、站姿松散、像是随时都能从裙摆底下再掏出一把刀来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算盘打得有点太响了，响到把自己的脑袋震晕了。
“你没中毒？”他问。
“中了。”沈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