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都在等我被开除，我签了字

，拿起扳手继续干活。
四
进厂第六个月。凌晨一点半。
宿舍里只有我的台灯亮着。
陈亮的鼾声规律得可以拿来当节拍器——三秒一个长鼾，两秒一个短鼾，周而复始。
我的图纸已经画到了第九十七页。
产线的核心模块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三十页是辅助系统——物流传送、智能仓储、MES管理系统的接口协议。
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弧线。
这一笔画的是传送带转弯处的过渡曲面，曲率半径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忽然"啪"的一声。
台灯灭了。
不是灯坏了——是陈亮的手从上铺伸下来，摁了灯的开关。
"韩知拙。"
"嗯？"
"你到底在画什么？"
"画着玩。"
"画着玩？你画了半年了。"
我伸手把台灯重新打开。
陈亮的脸从上铺探下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你这人有毛病，"他翻了个身，脚伸出被子外面，"白天不好好干活，晚上不好好睡觉。下个月考核你还是垫底，你到底图什么？"
"图个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一条产线应该怎么建。"
陈亮被我这话说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上铺翻下来。
赤着脚，穿着一条大裤衩，蹲到我的床头。
"让我看看。"
他伸手拽了一张图纸。
是第六十三页——驱动模块的总装图。
陈亮盯着图看了半分钟。
我看到他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他在看图上的设备参数标注。
陈亮虽然只是流水线工人，但他干了五年多，对设备参数有基本的概念。
他的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停住了。
"这是……伺服电机的响应速度？"
"嗯。"
"0.3毫秒？"
"对。"
"咱们厂的设备是2毫秒。"
"我知道。"
陈亮慢慢抬起头。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比震惊更安静。像是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以为是条水沟的地方，原来是个深不见底的矿井。
"韩知拙。"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把图纸从他手里抽回来，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一个打工的。"
"打工的画不出这种图。"
"行，那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