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的弃女没有糖吃：雪落无声

用背负那份沉重的、“欠了别人”的恩情。
晚饭后。
陈大勇靠在那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半斤散酒的酒劲上来了，他打着震天响的呼噜，睡得很沉。
刘桂芳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灯光，穿针引线，缝补着陈强膝盖上又磕破了洞的棉裤。
秀兰坐在缺角的方桌前，认真地写着作业。
那串**的糖葫芦，在饭前就已经被陈强抢去吃了一大半。现在，桌角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签子的最顶端，还粘着一丁点没有化干净的、红色的糖渣。
秀兰放下手里短得快握不住的铅笔。她四下看了看。
陈大勇睡得正香，刘桂芳低着头正专心地咬断一根线头，没有人注意到她。
秀兰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根竹签，凑到了嘴边。她闭上眼睛，舌尖小心翼翼地伸出来，在那个已经快要干涸的糖渣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甜味，在舌尖上晕开。
这已经是她能允许自己享受的、最大的奢侈了。
窗外，隐隐传来赵婶家打骂孩子的动静，接着是女人的哭嚎声和锅碗摔碎的声音。
秀兰把竹签放回原处，重新握住铅笔。她觉得，自己家今天晚上，真好。
收音机里正滋滋啦啦地播报着关于厂矿**的最新新闻，杂音很大。陈大勇在睡梦中似乎是被这声音吵到了，猛地翻了个身，压得藤椅发出一声“吱嘎”的惨叫。
他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粗话，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连在梦里都显得忧心忡忡。
时代的潮水正在这间逼仄的平房外暗中漫延。这微弱的、用半斤猪肉和一根糖葫芦堆砌起来的温情，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个家，迎来了它在破碎之前，最后的一个、也是最安宁的一个冬夜。
# **章 厂门口的推搡
那一年，关于厂矿**的流言，就像**楼里永远散不尽的煤烟味，早早地就渗进了每个人的衣服缝里。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把悬在头顶的刀，会落得这么快，这么狠。
厂里那座灰扑扑的大礼堂，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烟混杂着陈年汗酸的味道。今天，这里的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几百号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乌泱泱地挤在长条长椅上，鸦雀无声。
台上的高音喇叭发出几声刺耳的电流啸叫。车间主任拿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清了清嗓子。
“咱们厂响应上头号召，为了减轻负担、搞活经济……部分效益不好的车间，得暂时停产。一部分同志，得先回家待岗。”
“待岗”两个字一出来，台下立刻起了一阵令人心悸的骚动。谁都知道，在这个一切都靠厂里统购统销的年代，离开工厂的机器，就等于被生生掐断了喉管。待岗，就是丢饭碗。
陈大勇坐在第三排的靠边位置，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两只粗糙的手在膝盖上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
他所在的机修二车间，这两年一直没接到什么新活儿，早就是厂里挂了号的“老大难”。更要命的是，他这人脾气又臭又硬，从来学不会给领导递烟陪笑脸，车间里裁人，他绝对是首当其冲的那批。
“下面，我念一下第一批待岗同志的名单……”
车间主任的声音在空荡的大礼堂里回响，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声绝望的叹息或者压抑的低骂。
“……王建明、孙富贵……陈大勇……”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陈大勇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炸开了。
周遭的声音瞬间远去。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重的生铁狠狠砸中，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大腿的肉里，力气大得连粗布工作服的裤腿都被扯得变了形。
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的那根顶梁柱。刘桂芳没有正式工作，只能接点糊火柴盒的散活儿；家里除了半大小子陈强，还有那个捡回来的、越来越能吃的丫头陈秀兰。
一个月就靠他那四十几块钱的死工资吊着命。现在，这根救命的细线，被台上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咔嚓一声，剪断了。
陈大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礼堂的。
夕阳的余晖把厂区大门那几根生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