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他说不上来。只是每次在走廊里偶遇江予的时候，心跳会快那么零点几秒。只是每次看到课桌上没有出现那个精致纸袋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失落？。不是失落。他只是觉得那个纸袋里的牛奶确实好喝，比超市里三块钱一盒的浓。仅此而已。 。，天气开始转凉。沈砚洲的帆布鞋终于彻底报废了，鞋底裂开一道口子，下雨天走路会进水。他没有立刻买新的，而是用胶水粘了一下，又凑合着穿了两周。，穿了快两个月，也算值回票价了。。，沈砚洲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右脚踩进一个水坑里，冰凉的泥水瞬间灌进鞋里，把他整个脚都泡湿了。他皱了皱眉，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沈砚洲！”。，没有回头。，气喘吁吁的，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少年。“你鞋是不是坏了？”江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不用你管。我没说要管你啊，”江予跟在他身后，雨伞举高了些，刚好***人都罩住，“我就是随便问问。你鞋码多大？”
沈砚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比江予高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江予，”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予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扬起下巴，笑得没心没肺：“我想追你啊，这还用问？”
“我说了，我是直男。”
“我知道啊。”
“那你觉得你追一个直男，有意义吗？”
江予眨了眨眼睛，想了几秒钟，然后很认真地说：“有啊。”
沈砚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你值得被喜欢啊，沈砚洲，”江予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不管你是直男还是弯的，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值得被喜欢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走廊里很安静，雨声从外面传进来，沙沙沙的，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沈砚洲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但很清晰。
他垂下眼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步，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里，江予的伞一直举着，没有收，尽管他们已经走进了有顶棚的连廊，雨已经淋不到了。
那天下午，沈砚洲放学后照例去便利店打工。
他在学校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晚班，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一个小时十五块钱。工作内容是理货、收银、打扫卫生，偶尔还要处理那些喝醉了来店里闹事的客人。
今天生意一般，八点以后店里就没什么人了。沈砚洲蹲在货架前整理泡面，把快到期的往前摆，日期新鲜的往后放。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做数学题一样一丝不苟，每一个泡面的包装都要朝向同一个角度。
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沈砚洲头都没抬，机械地说了一句。
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AJ，白紫色，最新款，国内还没发售，一看就是找人**的。沈砚洲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但他知道整个京市一中只有一个人会穿这种鞋。
“你怎么又来了？”沈砚洲站起来，语气不太好。
江予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笑得一脸灿烂：“给你送鞋。”
袋子上印着某个运动品牌的Logo，沈砚洲看了一眼，那个牌子的鞋最便宜也要五六百一双。
“不要。”他说。
“你还没看呢，”江予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双鞋，黑色，款式很基础，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运动鞋，“你看看码数对不对，我不知道你穿多大，就猜了个42，不对的话我回去换。”
沈砚洲看了一眼那双鞋。
说不上多好看，但看起来就很结实。鞋底厚实耐磨，鞋面是网面的，透气，鞋帮有加厚的海绵，穿起来应该很舒服。是一双很适合打工穿的鞋。
而且没有Logo，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沈砚洲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别过脸，声音冷硬：“我说了，不要。”
“为什么呀？”江予歪着头看他，“你的鞋不是坏了吗？我刚才看到你进水了，这种天穿湿鞋会感冒的。你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我，行不行？”
“不需要。”
“沈砚洲——”
“我说不需要。”沈砚洲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冷意，“江予，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施舍。你那些钱是**的，不是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拿别人的钱来装大方？”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江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消失，是僵住了。那个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灯被慢慢拧灭了。
江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双鞋，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钱是我爸的，不是我挣的。我确实没什么资格。”
他把鞋重新装回袋子里，放在收银台上。
“鞋放在这里，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没事的。”
他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一声。
沈砚洲站在原地，看着收银台上那个袋子，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江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那些整整齐齐的货架上，照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照在沈砚洲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袋子，走到店后面的垃圾桶旁边，站了很久。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把袋子放在了垃圾桶旁边——不是扔进去，是放在旁边，靠着垃圾桶的桶壁放好。
这样如果有需要的人路过，还能拿走穿。
他做完这件事回到店里，发现收银台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杯热美式，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跟之前早餐袋子上的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但是沈砚洲，你说话真的挺伤人的。我不是在施舍你，我就是……想对你好。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不想知道。”
沈砚洲把那杯美式拿起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
他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这个傻子，连他的口味都没摸清楚就往里加糖。
甜得发腻。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把那杯甜到发腻的美式一点一点喝完了，一滴都没有剩。
店里的广播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又忧伤，唱的是“明明你也还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沈砚洲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面无表情地继续整理货架。
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晚上十点，沈砚洲下班。
他从便利店出来，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个公交站牌下停了下来。
站牌下蹲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奶白色的羊绒大衣拖在地上，沾了灰，他好像完全没注意。江予抱着膝盖蹲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砚洲的脚步顿住了。
他应该走的。公交车还有五分钟就来，他应该假装没看到，上车，回家，洗澡，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但他没有走。
他在江予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予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扯出一个笑：“你怎么走这条路？你不是应该往那个方向走吗？”
他的声音还是带着笑的，但鼻音很重，像是刚哭过。
沈砚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怎么回去？”
江予眨了眨眼：“我叫司机来接。”
“叫了？”
“叫了。”江予晃了晃手机，“已经在路上了。”
沈砚洲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根本没有拨出电话的记录。
他没有拆穿。
他把手**校服口袋里，站在江予旁边，没有再说话。
两个少年就这么并肩站在公交站牌下，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影子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终于靠近的人。
公交车来了。
沈砚洲没有上车。
公交车走了。
“你干嘛不上车？”江予小声问。
“错过了。”
“你刚才明明——”
“我说错过了。”沈砚洲偏过头不看他。
江予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小，很轻，但跟之前那些张扬的、没心没肺的笑都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怕自己笑得太大声，会把这一刻吓跑。
“沈砚洲，”他轻声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没有。”回答得快得像条件反射。
“那你为什么不走？”
“车走了。”
“下一趟十五分钟后就来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江予没有再问了。他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缩在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沈砚洲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马路。
一辆车开过去，又一辆车开过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这个人的侧脸。江予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下巴尖尖的，整个人精致得像一件瓷器。
确实好看。
沈砚洲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红绿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趟公交车还有十三分钟。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十三分钟，应该够他把刚才那句“没有”收回去了。
但他没有收回。
他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和着那杯甜到发腻的美式一起，咽进了胃里，沉甸甸地坠着。
有些东西，他还没有准备好承认。
但不承认，不代表不存在。
就像那双放在垃圾桶旁边的鞋——他没有拿走，但他记住了它的样子。
黑色的，没有Logo的，看起来很结实的。
适合打工穿的。
适合他穿的。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