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色的光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灰。她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些灰，灰是凉的，但触在指尖上，有一种细腻的、柔软的、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的感觉。
她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在黑暗中摸了摸信封上母亲用舌尖封住的封口。那层浆糊已经干了，硬硬的，有一点微微的咸味——大概是她自己的手指碰到了舌尖，又碰到了封口，把母亲的唾液带到了自己的唇上。
她觉得那就是母亲的味道。涩的，苦的，但无论如何都咽得下去。
省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是八月中旬寄到的。
送信的邮递员骑着摩托车从镇上赶到村里，在村口按了好几声喇叭，喊了好几声“李秋水——挂号信——”左邻右舍都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看。在他们这个村子里，挂号信是稀罕东西，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封。有人认出那个信封上印着省城一中的校徽，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不到一个小时，全村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丫头，被省城的重点高中录取了。
那天晚上，李秋水家里来了很多人。邻居们提着鸡蛋、提着**、提着刚从地里摘的瓜果蔬菜，像赶集一样聚到了她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抹眼泪。李秋水站在人群中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站在那里，被人拍肩膀、被人摸头、被人翻来覆去地问“你咋学的呀省城远不远啊**以后咋办啊”。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就笑。笑得脸都僵了，但她笑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是真心的。不是因为他们多了解她的辛苦，而是因为他们在她身上看到了他们没有做到的事——一个人替他们所有人的孩子做了一件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马秀兰站在灶台后面，给大家倒水。她的动作很慢，倒一杯水要用很长时间，因为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她控制不住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像**一样的颤抖。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给每个人倒了水，给每个人递了烟，笑着跟每一个跟她说话的人点头。她那天晚上大概说了几百句“谢谢”，每一句都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