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的。
李秋水坐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嘈杂的、热闹的、充满了善意的话语，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学费全免，生活补助每个月三百块，够不够她在省城活下去？三百块，在省城，一个月的伙食费加日用品加交通，她算过了，至少要四百。差一百。一百块从哪里来？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必须把这个缺口补上。不是必须读这个书，而是必须把这个命握在自己手里。
深夜，人群散了。李秋水送走了最后一个邻居，关上门，转身看见母亲还站在灶台后面。灶台上的煤油灯快没油了，火苗一窜一窜的，随时都会灭。马秀兰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攥得很紧，指缝间露出一个红色的角。
她把那个东西塞进李秋水的手里。
是一个存折。
李秋水打开存折，煤油灯的光太暗了，她把它凑到眼前才看清上面的数字。存折上的数字不多，但她被那个数字击中了胸口，像被一块石头砸了一下，闷闷的，疼得她说不出话。
一万七千三百块。
这不是**钱。这是马秀兰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在砖瓦厂搬砖的时候一块一块攒下来的、在菜市场上卖菜的时候一毛一毛凑起来的、把所有她想买但没买的东西——一件新衣服、一双不掉底的鞋、一管不裂的唇膏——换算成数字，然后存进那个红色小本子里的——全部。
“妈，你哪来这么多钱？”李秋水的声音在发抖。
马秀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把存折又往李秋水手里推了推，好像在说——钱的事你不用管，你来问我钱从哪里来，你不如去问你手里的那张录取通知书，它值不值这个价。
她当然知道值。一万七千三百块，买不来省城的一间厕所，但买得来她女儿三年高中生活的安稳。不用去食堂的时候算着哪道菜最便宜，不用在冬天舍不得买一件厚棉袄，不用担心月底的时候兜里还剩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她觉得值，太值了。如果一万七千三百块不够，她还可以再攒。她的腰虽然弯了，但她还能干活；她的手虽然变形了，但她还能在砖瓦厂搬砖；她的身体虽然到处都在疼，但她还能再撑几年。她不怕疼，她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