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她在知道手会变形的情况下，依然用这种针法，因为她觉得，她织的毛衣要厚、要软、要暖，要让她穿它的人在冬天不会冻着。不是在织别人，是她用她的手在织我的身体里不会冷的记忆。
她决定用外婆的针法，不是她要用，是她在拆了外婆织的那一小段之后，她的手指在按照外婆的针法织第一针的时候，从毛衣针上接收到了外婆的手在创造这种针法时的全部数据。这个数据不需要她的大脑来理解，因为她的手在做的时候才知道。她织了一针，很慢，用了很长时间，不是她手在动，是她的手在问外婆的针“是这样吗”。针没有回答，针只是在她手指的握持下微微发热，不是针在发热，是她的手在用力的时候，血液流速加快，她手心的温度升高了零点几度，她在那个零点几度的升温中感受到了外婆的手在织这种针法时，她手心的温度。不是她测量的，是她的皮肤在替她测。
三
路知意在织到第六十七行的时候，手指在毛线中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线结，是一个极小的、透明的、比米粒还小的、嵌在毛线纤维中的、薄片。她把它从毛线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对着台灯看。薄片在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片某种物质的结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把这片薄片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不是咸的，不是甜的，不是酸的，不是苦的，不是鲜的，不是油的。是她在舌头上从来没有尝过的，但她一尝就知道这是什么的，味道。这是外婆在捻这些线的时候，从她手上脱落的一片老茧。不是她手上长了老茧，是她在捻线的那些年里，她的手在与毛线纤维的反复摩擦中，在指尖、掌缘、以及所有和毛线接触的部位，形成了一层**的、坚硬的、边缘不规则的、胼胝体。胼胝体在捻线的过程中被毛线的纤维刮擦、撕裂、脱落，嵌入了毛线的缝隙中，被她不知情地捻进了线里，又被她不知情地织进了毛衣里。不是她不知道，是她的身体在用她手上的老茧告诉她，我在这件毛衣里。不是我在，是我的手在，是我手皮在，是你在穿这件毛衣的时候，你的手会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