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航海系统。系统在他的耳垂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存储了祖父在这几十年里走过的所有航线。不是存储，是他在祖父每次用手指划他耳垂的时候，他的身体从祖父的指纹中读取了祖父在那些航线上的每一天的经历——不是具体的事件，是他在那些日子里的呼吸、心跳、体温、以及他在海上遇到风浪时他的身体分泌的肾上腺素在他指尖的汗液中的浓度变化。不是他的身体在读，是他的耳垂的皮肤在接收了祖父手指上的汗液之后，汗液中的信息分子通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血液，在他的体内循环、分布、存储。不是他记住了，是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替他记住了。
余舟在祖父去世后的第十四天，去了祖父生前工作的港口。不是港口城市，是港口边上的一个小镇，镇上有祖父的老房子、祖父的老邻居、祖父生前每天散步的海堤。他走在海堤上，海风很大，他右耳的耳垂被风吹得发红，他用手捂住耳垂，手心里感觉到耳垂的温度比左耳高了很多。不是右耳被风吹得发热，是他在站在海堤上的时候，他的右耳垂从海风中接收到了祖父在那些年每天散步时吸收的所有信息。不是海风里有祖父，是祖父在那些年里，每天傍晚沿着这条海堤走一个来回，他的右耳朝向海面，海风从他的右耳吹过，他右耳的耳垂在风中微微颤动，颤动的频率和风的速度、方向、以及海面上波浪的高度有关。不是他在测风速，是他的身体在用他的耳垂为他自己记录每天的天气。不是他主动记的，是他的耳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记了一辈子。
四
余舟在祖父的老房子里住了一晚。他睡在祖父生前睡的那张床上，枕头上有祖父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他在祖父的头发和皮肤上闻到过无数遍、但从来没有认真闻过、以为是祖父身上本来就有的、其实是他祖父在船上待了那么多年，他的身体从海上的空气、海水、海风、以及船上的柴油、机油、油漆、木材、绳索、所有能被他身体吸收的气味分子中，为自己合成的一种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不在任何香水配方里的、气味。不是他合成的，是他的身体在用海水和汗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