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给任何人开金手指。
回到大槐树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李斯文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抱着那个用校服裹着的瓶子，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反锁了。
***在外面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说马上来，然后把瓶子放在桌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翻来覆去地看。瓶子在他的手里沉甸甸的，触手冰凉，釉面的光泽像一层凝固的油脂。底部的“大明嘉靖年制”六个字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指尖能感觉到笔画的凹凸起伏。
这是他这辈子押上的第一注。
如果赌对了，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如果赌错了，他无非是损失了二十八块钱和一条不知道对不对的门路。他还有九块钱，还能想别的办法。
但如果赌对了呢？
李斯文把瓶子藏到了床底下的一个木箱子里，箱子上压了两块砖，又在上面堆了一堆旧衣服。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推开门，走进灶房。
王桂兰正坐在灶台边烧火，风湿病让她的膝盖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她瘦得像张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才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岁。她是上辈子李斯文心里最深的愧疚——那些年他忙着在外面打拼，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等他终于有时间陪她的时候，她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三年。
“娘，今晚吃啥？”李斯文一**坐到灶台边，接过她手里的火钳，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王桂兰看了他一眼，觉得儿子这几天有些不太一样。以前这孩子虽然不懒，但也没这么勤快，更不会主动跟她说话。可这两天，他抢着干活，抢着做饭，昨晚还破天荒地给她端了一盆洗脚水，说是泡脚能缓解风湿。她当时差点没哭出来。
“你爹今天去镇上卖了鸡蛋，换了两斤肉，今晚炖土豆吃。”王桂兰的声音细声细气的，像蚊子哼哼，“你多吃点，在学校里吃不着好的。”
九十年代农村穷，吃肉是件大事，一般过年过节才舍得买一回。今天***买肉，一来是家里好久没沾荤腥了，二来是为庆祝李斯文考上县一中——虽然学费还没着落，但儿子是整个大槐树村几十年来第一个考上县一中的，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好好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