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张床。
五
第二年的春天，苏晚回了一趟老家。
她没提前打电话，想给父母一个惊喜——或者说，她想亲眼看看父亲到底是怎么寄那些邮包的。
下了火车坐公交，晃了四十分钟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拖着行李箱往家走，远远看见父亲推着一辆旧自行车从小区的坡道上下来。自行车的后座上绑着一个纸箱，用绳子捆了好几道，晃晃悠悠的。
苏晚站在路边没动，手机在手心里攥得发烫。她看着父亲把自行车推到路边的台阶上停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又看，然后从车筐里拿出一卷胶带，在纸箱上又缠了两道。
他的动作很慢，弯腰的时候膝盖明显吃不住力，用一只手撑着车座才稳住。缠完胶带他又检查了一遍纸箱的每一个角，确认没问题了，才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推着自行车往小区外面走。那条路通往邮局，要过一个红绿灯，再走大概二百米。苏晚知道，因为母亲说过，从家到邮局要走二十分钟，父亲腿脚不好，每次寄完回来都要歇半天。
她没说出口的话太多了，多到嗓子眼都堵住了。
她没有上前叫他，而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她看着他推着那辆旧自行车，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自行车后座上的纸箱随着车身的晃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吱呀吱呀的，像一首有些单调的、没什么旋律的歌。
到了邮局门口，父亲把自行车支好，弯腰解开纸箱上的绳子。他的腰弯到一定程度就弯不下去了，只能半蹲着，一只手扶着车座保持平衡，另一只手笨拙地解着绳结。苏晚想冲上去帮他，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出现，父亲一定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脸无所谓地说“正好你回来，帮我把这个寄了”。
系了能有三分钟，绳结才解开。父亲抱着纸箱走进邮局，苏晚站在马路对面，透过邮局的玻璃门看见他跟柜台后面的人说着什么。他比划了好几次，像是在强调什么东西很重要、很贵重、路上一定要小心。
苏晚忽然想起父亲第一次寄来的那个包裹，里面装着几包感冒冲剂和一张纸条。她当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