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我换了个问题，“你……你瘫痪了十二年，你是怎么……”

“瘫？”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脊发凉。它不像是在脸上展开的，更像是有人用手指捏着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肌肉没有配合，眼神没有变化，只是嘴唇之间露出了牙龈。

“我没有瘫。”他说，“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这一天。”他微微侧了侧头，那双灰眼睛里的光忽然聚拢了一瞬，“等你长大，等你读完书，等你身上有了足够多的……足够多的气。然后你会来。你一定会来。”

“来做什么？”

“来把我拿走的那个东西，还回去。”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我胸口的位置。

“在你怀里。”

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厚硬的信封硌在手心，那沓照片还好好地揣着。

“不是照片。”爷爷忽然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它。跟着照片来的。它认得我们陈家人的血——认得我的，更认得你的。你的更浓。”

“它在……”我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在哪儿？”

爷爷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抬起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身后。

大殿里忽然起了一阵风。不是从门外吹进来的，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那股风裹着霉味和甜腥气，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屑，在大殿中央打了一个旋。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但当我转回来的时候——

轮椅空了。

爷爷不见了。

座椅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和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我走到轮椅跟前，弯下腰去摸了一下座椅。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瞬间，全身的血都凉了。

坐垫是冰的。

不是冬天凉椅那种凉，是比那更低、更深、更彻底的冷。像死人的额头。像坟墓里的石头。

像是这里从来没有坐过任何一个活人。

第三章 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山的。

那段山路在我记忆里是断裂的。眼前是疯长的灌木、碎石和黄土，耳边的风声呜咽不止。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家门口的院子里了。

天已经黑了。

院里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