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满堂霜落梨花白  |  作者:小红楼主  |  更新:2026-05-09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锁面上那个“L”形的几何纹路,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记得了。”他说。
沈青禾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铺子里走出来的。她只记得自己把那把锁揣在怀里,记得老人在锁背面刻上了“平安”二字,记得她把身上最后一点碎银放在台上,老人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豆儿在她怀里睡了过去,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沈青禾在铜匠铺外不远的一处破庙里暂歇下来,抱着孩子,盯着那把锁,一夜未眠。
第二天。
她又去了。
这次,她是有备而来。她在怀里揣了一样东西——那是她穿越时带在身上的,一把现代工艺的百岁锁。
她把百岁锁放在老人的工作台上。
老人正在拉风箱,看到那把锁,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比昨天她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慢慢拿起那把百岁锁,翻过来,看到了锁背面的刻字——那行用他设计的字体刻上去的诗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沉睡了三十年的岩浆突然被唤醒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从哪里……”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她开口,哼出了一句戏文。
只有现代人才会唱的戏文。
“今日痛饮庆功酒——”
老人的手猛地一颤。
手里的百岁锁,“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那些锈迹像是被一道光劈开,露出了底下清亮的底色。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那被铜尘侵蚀了三十年的沙哑嗓子,颤抖着接上了下一句:
“……壮志未酬……誓不休。”
铜匠铺里,只余炉火噼啪作响。
两个人隔着一地散落的工具,隔着三十年的错位光阴,谁也没有再说话。
然后,沈青禾听见自己用最轻最轻的声音,叫出了一个被埋葬了三十年的名字:
“陆时寒。”
老人的身体剧烈一震。
泪水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冲开了两道清亮的沟壑。
他三十年了。
三十年没有哭过。
---
第一章 老铁
密州东街的人都知道老铁这个人。
但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三十年前,密州城还是个热闹地方的时候,老铁就来了。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来岁,长得周正,手脚也麻利,说一口不太地道的官话,偶尔蹦出几个谁也听不懂的词儿。
老铜匠张四收他当了学徒。
张四后来跟人说过,这孩子有灵性,可惜害了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好多事记不清楚了。也有人说,他是北边逃难来的,家里人都叫金人杀了,受了刺激,才变得疯疯傻傻的。
但不管怎么说,老铁的手艺是真的好。
他打出来的铜器,胎薄、面光、火候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有一手绝活——能在锁面上打出极细的纹路,线条流畅得像是水流过石头,连密州最好的锁匠都自叹不如。
有人问他这手艺的诀窍,他只是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是老铁最常说的话。
问他的过去,他说不记得了。问他的手艺跟谁学的,他说不记得了。问他的名字,他说——
“就叫我老铁吧。”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也没人在乎。
年复一年,老铁老了。他的背开始驼,头发开始白,咳嗽越来越重,有时候咳得停不下来,整个人弯成一只烧红的虾。有人劝他找个大夫看看,他只是摆摆手,说“**病了”。
他的手指开始变形,关节粗大得像树瘤,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铜绿。但他打起铜来,手还是稳得可怕。
去年冬天,老铁忽然不出门了。
他的老主顾去找他打铜壶,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应。开门的老铁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瘦得脱了相,脸上只剩下骨头和一层枯皮,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口枯井。
“老铁,你病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不碍事。”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摩擦,“还死不了。”
但密州东街的人都开始悄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