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我能听见长安城墙说话  |  作者:溪格芮的爱  |  更新:2026-05-09
失踪的婢女,丢掉的旧簪------------------------------------------“找着”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门口已经站了好些人。厨房婆子、守夜的小丫鬟、前院来传话的管事,还有两个平日里不常往她院里凑的粗使婆子,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是压不住的惊惶和好奇。,众人便忙不迭让出一条路。“小姐来了。快让让,别挡着小姐。春禾这丫头也不知是遭了什么罪……”,听着像关切,可落在此刻,却只叫人觉得吵。,径直进了屋。。春禾正半靠在榻上,发髻全散了,脸上没有血色,手腕上还留着两道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嘴角磨破了一点皮,眼圈也红得厉害。,倒真像是受了大委屈。,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声音发颤:“小姐……”,静静看着她。,若不是昨夜她亲眼看过自己院后泥地里的脚印,也亲眼看过屋里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她这会儿大概也会信她七八分。,眼前这一切便越发像一场排得过于整齐的戏。。
昨夜不见,今晨便在柴房里“找着”了。
既有被绑过的痕迹,又刚好还能留着一口气回来哭诉。
像是有人既怕她死了惹人生疑,又怕她完完整整回来,交代不出一个像样的说法。
这分寸拿捏得,实在太好了。
“你怎么会在柴房里?”沈听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春禾眼泪掉得更急了,像是受惊后好不容易见着了真正的主心骨,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昨夜奴婢本在屋里等小姐回来,可后头有人敲窗,说前院有急事找我。奴婢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人从后头捂住了嘴,后头……后头便什么都不晓得了……”
她哭得厉害,话也断断续续,却把“自己是被骗出去的”这层意思说得很明白。
沈听澜听完,没立刻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到春禾手腕那两道红痕上。
勒痕是真的。
可未必是昨夜勒的。
而且,她若真是毫无防备地被拖走,屋里不会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后院角门边那串脚印也不会那样整齐。
“是谁敲的窗?”她问。
春禾一怔,像没料到她追得这么细,眼神飞快闪了一下。
“奴婢、奴婢没看清,只听着像个男人声音……”
“府里的人?”
“像……像是。”
“像谁?”
“奴婢不敢胡说……”
“你不敢胡说。”沈听澜抬眼,看着她,“却敢半夜跟着一句‘前院有急事’就往外走?”
春禾脸色一下白了,眼泪都像顿了一瞬。
屋里其余几个人也都安静下来,连站在门边的厨房婆子都不敢再插嘴。
春禾跟了沈听澜四年,平日最是稳妥细致,从不冒失。照理说,就算前院真有人来找,她也该先等小姐回来,再不济也要叫上秋露一起,不至于一个人就往外走。
这个破绽,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绝不小。
“小姐……”春禾声音更弱了些,“奴婢也是一时没多想,怕真是前院有什么急事……”
“哦。”沈听澜点了点头,“那你昨夜离开时,我屋里灯是亮着,还是灭着?”
春禾眼底猛地一缩。
这是个再小不过的问题,却偏偏是最难临时编的。
若她昨夜真从屋里出去,当然知道灯亮着还是灭着。
可她若不是从屋里出去,而是事后才被安排成“被绑”的模样送回柴房,那这一句她便答得容易露馅。
春禾张了张口,半晌才挤出一句:“应、应是亮着……”
沈听澜轻轻笑了下。
“应是?”
这一下,春禾脸都白透了。
她像终于意识到,小姐今日不是来安抚她的,而是来一个字一个字剥她的话。
“奴婢、奴婢昨夜太慌了,一时记不真切……”
“那我替你记。”沈听澜声音仍旧很轻,“昨夜我回屋时,灯是灭的。是我自己进去后,才又点起来的。”
这一句落下,春禾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连嘴唇都微微哆嗦了起来。
门口那几个下人虽不懂里头到底错在哪儿,可也听得出来,春禾的话对不上了。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春禾才猛地扑下床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奴婢不是有心瞒您!奴婢昨夜实在是吓坏了,脑子乱得很,才说错了话……可奴婢真没害您的心思啊!”
她跪得急,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可沈听澜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却没有去扶。
她不信她。
至少,现在一句都不信。
“你没害我?”她看着春禾,缓缓道,“那我再问你一句。”
“我昨夜带回来的那半截旧簪,在哪儿?”
春禾的哭声猛地一滞。
这一下,不必再问,已经够了。
沈听澜只觉得心里那层原本还勉强留着的侥幸,也彻底碎了。
她昨夜回屋后,明明把断簪随手放在了妆台边。今晨再看,东西已不见。她原本还想着,或许是有人翻屋时顺手拿了,也或许是春禾“被绑”前,真替她收起来了。
可此刻春禾这一停顿,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
她知道簪子。
甚至,她极可能知道那簪子不是普通旧物。
“奴婢……奴婢没见着什么簪子……”春禾声音抖得厉害,眼神却已经不敢直视她。
“没见着?”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那你方才怕什么?”
“奴婢没有怕……”
“你有。”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春禾,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一提簪子,你眼神就躲了。春禾,你是跟了我四年的人,我太知道你心虚是什么样子了。”
春禾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她大概也想不到,平日里那个话不多、总显得有些温温淡淡的小姐,一旦真把事情看透了,会这样难缠。
“小姐……”她哽咽着想去抓她裙角,“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替谁拿的?”沈听澜打断她。
春禾动作一下僵住。
“父亲?”她继续问。
春禾不答。
“还是顾家?”
听到“顾家”两个字时,春禾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压住。
沈听澜心里一沉。
原来不只沈家。
顾怀信也知道。
或者说,顾怀信早就在盯着她翻母亲旧物这件事。
这一瞬间,很多原本还只是隐隐约约的东西,忽然就对上了。
顾怀信近来登门频繁,不是因为婚事将近、情意正浓,而是因为他要看着她,要知道她到底翻出了什么。
而春禾,就是留在她身边替人递眼睛、递消息、也递东西的人。
“原来是这样。”沈听澜轻轻道。
她这句话太轻,轻得春禾反而更怕,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门口众人虽听不懂里头深浅,却都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待下去。周安看了眼屋里情形,连忙冲旁边人使眼色,低声道:“都出去,都出去,小姐有话要单独问。”
众人如蒙大赦,很快退了个干净。
屋门一关,偏房里便只剩她、春禾,以及守在一旁的秋露。
秋露方才一直忍着没吭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春禾,你竟真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
春禾一听,哭得更厉害,额头几乎要磕到地上。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沈听澜问。
春禾死死咬着唇,像是想说,又像是说不得,整张脸都因挣扎而扭曲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哆嗦着挤出一句:
“小姐……奴婢求您,别再翻夫人的旧东西了……”
这句话,比任何直接招认都更叫人心里发寒。
她没有否认自己拿了簪子,也没有否认自己替人盯着什么。
她只是求她别再翻。
也就是说,母亲留下的旧物里,确实藏着足够让人害怕的东西。
沈听澜望着她,声音很轻:
“若我偏要翻呢?”
春禾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抬起头,眼底竟浮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惧。
“那您会死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屋里一下静了。
秋露倒吸一口凉气,连手都捂住了嘴。
沈听澜却只觉得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心跳都震得发疼。
会死。
原来所有这些弯弯绕绕,到头来,都不是她多想。
不是父亲冷淡,不是婚前琐碎,不是下人背主那样简单。
是她只要再往下翻,就真的会死。
她缓缓蹲下身,与春禾平视。
“谁会让我死?”她一字一句问。
春禾眼泪掉得更急,嘴唇抖得厉害,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拼命摇头。
“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听澜盯着她,“那你知道什么?”
“奴婢只知道,夫人的东西不该再翻,您也不该再去城南,若真再查下去,连老爷都保不住您……”
这句话里的“连老爷都保不住您”,听着像替父亲开脱,可落在此刻,却反而更可怕。
因为这说明,父亲也许不是最上头那只手。
他只是知道一点,怕一点,所以才想先一步把她压下去。
而真正压着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沈听澜慢慢直起身。
她忽然不想再问了。
不是问不出,而是她已经问到了最要紧的地方——
母亲旧物里的东西,不只是沈家在怕。
顾怀信在盯。
春禾在传。
父亲在压。
而更深处,还有一只她现在还摸不清的手,正隔着这些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秋露。”她声音很静,“把她扶起来。”
秋露一愣:“小姐?”
“扶起来。”
秋露不敢违拗,忙把哭得浑身发软的春禾扶到榻边坐下。
春禾自己都愣了,显然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小姐竟没继续逼问,也没立刻发落她。
沈听澜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她。
“春禾,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春禾眼泪还挂在脸上,怔怔抬头。
“从今日起,你照旧在我院里伺候。”她缓缓道,“你想往外头传什么,想替谁盯什么,都可以继续。”
春禾脸色一下变了,连秋露都惊得睁大了眼。
“小姐!”
沈听澜却像没听见,只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但你记清楚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我让你看见的、让你听见的,未必是真的。”
春禾呼吸猛地一窒。
“你若想活,就替我把这句话,也原原本本传出去。”
她说完,再不看春禾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偏房门一推开,外头晨光正亮。
沈听澜站在廊下,忽然有一瞬觉得,昨夜那场逃命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其实从城墙开口到现在,也不过一夜加半个早晨而已。
只是这一夜半夜里,她已经彻底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母亲留下的旧物,真的藏着要命的东西。
第二,顾怀信并非来娶她,而是早就在盯她。
第三,她若还按从前那样一步步慢慢查,只会先被人压死。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再装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闺阁小姐了。
她要让盯着她的人也开始看不懂她。
她要把自己从“猎物”里一点点摘出来。
她要让那些以为自己还握着线的人,先乱起来。
风从廊下卷过,吹动她湿冷未干的发梢。
秋露很快追了出来,脸上仍是压不住的惊疑。
“小姐,您真还要把春禾留在院里?”
“留。”沈听澜看着前方,眼神平静得近乎冷,“她若走了,我们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她要是还害您——”
“她现在不敢。”她轻声道,“因为她比我们更怕,怕我真死了,她也活不成。”
秋露听得心里发紧,却也知道,自家小姐这会儿想的,已经不是自己能轻易跟得上的了。
“那簪子呢?”她小声问,“真就这么丢了?”
沈听澜停下脚步,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
半晌,她才低低道:
“不会真丢。”
“有人既拿了它,就说明那东西重要。只要重要,就一定还会再出现。”
她说完,抬眼望向前院方向。
日光正一点点越过檐角,照得整座沈府都亮起来,像什么阴影都藏不住。
可她知道,真正的阴影,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那支丢掉的旧簪,也不会是她最后一次失去东西。
真正的较量,从她决定不再装傻的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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